是臣弟怕!
怕陛下百年之后,没人容得下臣弟!
臣弟是在开封府越走越深,收不住脚了啊!”
“臣弟愧对先考!
愧对娘娘!
愧对陛下栽培!”
赵光义哭的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碎裂。
“陛下,臣弟去哪里都甘愿……只求不要去房州!”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泪如雨下。
“房州瘴疠偏远,臣弟常年服药,不堪跋涉……去了那里,臣弟只怕再无颜面见陛下!”
他伸手想去抓赵匡胤的衣袍,却在快要碰到时又缩了回来,不敢冒犯。
“留臣弟在京,即便削爵夺官,臣弟愿在太庙终身守陵洒扫!
陛下,求您别赶臣弟远去!”
哭声在殿内回荡,听起来十分凄惨。
赵匡胤一动不动。
他静静的看着伏在脚下的亲弟。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寒风拍门的闷响。
他望着那片青紫的额头,忽然看见多年前夹马营里,那个偷瓜被打,哭着喊大哥救我的孩童。
香灰簌簌落下。
赵匡胤胸口重重的起伏。
他的视线缓缓的移向神龛上的牌位,又落回趴在脚下的弟弟身上,来回了两趟。
攥紧的手松开,又握上,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响。
终于,他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既有作为帝王的无奈,也有作为兄长的不忍。
“罢了。”
赵匡胤声音变冷,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随朕前往西京洛阳。
于洛阳行宫闭门思过。
你不许见任何人,也不能和外界有书信往来,更不许再有别的想法。”
他的目光沉沉的压过去,留下最后一句。
“再敢有半分异心,朕绝不姑息。”
赵光义愣在原地。
不去房州。
软禁洛阳。
他额头仍抵着青砖,泪还在落,可阴影里的脸颊微微抽搐,那是他强行压下内心恨意的表现。
“臣弟……叩谢皇恩。”
声音依旧哽咽,做出感激的样子。
赵匡胤不再看他。
赵光义缓缓起身,垂首弓腰,一步一步,倒退着出门,不敢把后背对着皇帝。
大门被推开。
赵光义踏出殿外。
就在他左脚迈出,脊背彻底离开赵匡胤视线的刹那。
赵惟吉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的脸。
额间青紫未消,脸上泪痕狼藉。
可那双眼睛。
阴森到了极处,翻涌着积年不散的怨毒。
他没有半分悔意。
没有半分敬畏。
赵惟吉牙关一紧,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里衣瞬间浸透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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