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懂了那眼神。
那是输光一切,便要掀翻赌桌的眼神。
老头子又心软了!
这种狼子野心的枭雄,不彻底除根,必反咬致命。
可他能说吗?
不能。
帝王一言,九鼎难回。
一个五岁皇孙跳出来说他眼神不对,只会被视作妖异,只会触怒刚被亲情击溃的赵匡胤。
赵惟吉狠狠的咬住嘴唇,直到嘴里泛起腥甜。
不杀此人,大宋半壁江山,迟早要塌。
赵惟吉退进陵门边的耳房,透过半掩的窗棂盯着神道。
邙山寒风骤起。
陵门外仪仗肃立,鸦雀无声。
几只寒鸦栖在石翁仲头顶,嘶哑啼鸣。
赵光义独行在神道上,步履缓慢。
那顶黑漆的稳固大舆,停在神道尽头。
他未曾左顾右盼,可在行近仪仗末列时,脚步轻轻一顿。
队伍最末端,立着一个灰布衫人,头戴旧毡帽,身形佝偻,双手笼在袖中。
在一群穿着铠甲的禁军和官服的朝臣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始终低头。
直到赵光义距他两丈远,才极缓的抬了抬眼。
耳房内,赵惟吉浑身寒毛倒竖。
是王继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把他调进谒陵仪仗?
一个发配西京的罪宦。
赵光义未曾偏头一眼,径直上前,踏凳升舆。
车帘唰的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大舆之前。
安陵使杜审进表情严肃,未曾看灰布衫半眼,只盯着那顶晃动的舆轿。
他的右手缓缓的抬起,沉稳的按在腰间横刀刀柄。
“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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