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歪了两下,几滴烛油顺着铜台淌下来,滴在案角,凝成一团。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急促的叩了三下。
李神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官家,赵相公六百里御前急递到了。”
赵匡胤抬了抬下巴。
李神福推门进来双手捧着窄长竹筒,漆封完好。
赵匡胤接过竹筒,拇指一搓磕开火漆,抽出里面卷的紧紧的薄绢展开。
从头看到尾,目光走的不快不慢。
张齐贤跪在地上看不见绢帛上写了什么,只看见烛光打在赵匡胤脸上,脸上的神色一点点的变了。
眉心先是拧紧。
然后松开。
再然后嘴角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比笑更冷。
赵匡胤把薄绢折了两折,凑到案上烛台跟前。
火苗舔上绢帛边角,橘红色光映在他脸上,攥扶手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根的舒展开来,搭回扶手上。
薄绢烧到最后一角,他松开手指,让纸灰落进铜盆里,散成一团细碎的黑。
殿里没人敢出声。
赵匡胤重新坐回御榻,脊背靠上引枕,右手慢慢摸上案角玉斧,拇指在斧面上来回摩挲。
随驾医官膝行半步,压低了声音。
“官家,脉象沉弦,今夜不可再耗了。”
赵匡胤没接这话,眼皮子都没抬,呼吸倒是平稳了。
“李神福,去找八作司副使李仁祚,协同王仁珪调西京营造护卫亲兵,今夜之内接替西廊偏阁的禁军。”
李神福赶紧称是,退出了殿内。
刘遇微微一怔。
西廊偏阁,那是关着晋王赵光义的地方。
“换防下来的殿前司禁军,”赵匡胤拇指在玉斧上停住,“全数调往凝香院。”
张齐贤跪在地上,脊背绷直,指尖按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方才怒极攻心险些站不稳的帝王,一封密札烧完之后,就变的老谋深算了。
以后跟这赵官人打交道还是要小心些,老的这样,小的也这样。
赵匡胤摩挲玉斧的手没停,目光从铜盆里的纸灰上移开,落到跪着的两个人身上。
“别跪着了,你们来之前在干什么接着去干什么!”
刘遇叩首起身,张齐贤跟在后面退出殿门。
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廊里越走越远。
殿内只剩赵匡胤一个人。
他靠在引枕上,拇指摩挲着玉斧棱角,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玉斧在他掌心翻了个面,斧刃朝上。
良久,他偏过头,对着殿门外招呼了一个小内侍进来。
内侍碎步进来,弯着腰。
“把曹彬,潘美,李汉琼……”
赵匡胤的声音顿了一下,拇指在玉斧刃口上按了下去。
“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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