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来自汴梁保和堂,无一斤来自川蜀官药局。”
“验收签字画押人,钱仲仁。”
他合上账册,目光扫过满堂医官。
“钱医正,你方才亲笔写的答案里,第一条就是,附子乃大毒之药,专属官营,必须从川蜀官药局统一进货。”
“违者徒三年。”
正堂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三十六双眼睛齐刷刷转向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方才那些赞叹的目光,此刻全变了味道。
钱仲仁的面色从红润褪成灰白,又从灰白沉到蜡黄。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赵惟吉坐在圈椅里,两条小腿晃了晃,又掰了一块酥酪。
正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他嚼酥酪的细微声响。
扑通一声。
钱仲仁从座位上滑下来,双膝砸在青砖地面上,额头磕了下去。
“殿下明鉴!
老臣只是签了字,药是陈瑀经手采办的!
老臣被蒙蔽了!”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三十年行医清白,恳请殿下看在老臣一把年纪的份上……”
赵惟吉把没吃完的酥酪放回食盒里,从圈椅上站起来。
他踩着脚凳走下主位,一步一步走到钱仲仁面前。
五岁的孩童,个头只到跪着的老人胸口。
赵惟吉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看样子,这件事你记得倒是清楚的,你方才第七题第三条写的什么?”
钱仲仁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赵惟吉替他念了出来。
“验收人签字画押,即担全责。”
“验收人明知药材来路不正而放行者,与供货者同罪。”
他停了停,歪着脑袋看着钱仲仁。
“这是你自己写的。”
“你现在告诉本王,你被蒙蔽了?”
钱仲仁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再也抬不起来。
正堂里三十六个人,没有一个开口。
连方才那个夸钱老功底深厚的年轻医官,此刻都把脑袋埋到了胸口。
赵惟吉转身走回主位,重新爬上圈椅坐好,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酥酪,又咬了一口。
他嚼着酥酪,含含糊糊地开口。
“带下去吧,给宋推官送去,按制勘问。”
苗无棣抬手,两名东宫卫率从侧门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钱仲仁的胳膊。
钱仲仁的双腿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鞋子蹭掉了一只,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旧袜。
他被拖过正堂门槛的时候,脑袋耷拉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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