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城南薰门外第一家开张的脚店里,掌柜刚支起门板,热汤饼的蒸气还没散开,三个穿短褐的汉子钻了进来。
为首那个点了三碗汤饼,坐下来跟邻桌赶早市的菜贩搭话,说话声音恰好能让周围两三桌听见。
“听说了没?
昨儿医官院的事。”
菜贩摇头。
“五岁娃娃封了王,管着全天下大夫的命。
一个老医正在那行当干了三十年,被那娃娃一句话拖走了。”
他摇头叹气。
“官家年纪大了,被亲孙子哄的团团转,朝中没人敢说话。
这天下啊……”
话没说完,另一桌挑担的脚夫接了嘴。
“当真?
五岁?”
“比你家孙子还小两岁呢。”
脚店里议论声起来了。
三条街外瓦子巷口的茶摊上,另一个短褐汉子在重复几乎一样的话,只是措辞有些不同。
社稷将倾四个字被拆碎,揉进了家长里短。
隔壁摊子上埋头啃炊饼的黑瘦汉子,左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在大腿侧面有节奏的敲着。
辰时初刻,东宫。
赵惟吉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手心里的碎石硌的掌心发红,攥了一整夜。
丫鬟端水进来时,他坐在榻沿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脚尖够不着踏板。
洗漱完,蜜饯粥还没端上来,苗无棣静悄悄的走了进来。
“殿下,张宾客在书房外候着了。”
赵惟吉把碎石塞进腰间荷包,趿着鞋往外走。
书房里,张齐贤站在窗下,袖口磨的发亮的旧布又被他搓了不知多少回。
看见赵惟吉进来,躬身行礼,没等坐下就开口。
“殿下,城南三坊,寅时起就有人开始传谣言了。”
赵惟吉爬上圈椅盘腿坐好,顺手拿起案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昨天那场戏做的漂亮,三十六张嘴散出去,今天汴梁城里应该都在议论钱仲仁是怎么栽的了。
“什么谣言?
是不是本王昨天处置钱仲仁的?”
“天子昏聩,听信五岁娃娃蛊惑,朝纲败坏。”
张齐贤语气很平。
“方禄带了三个保和堂伙计,分四路散的。
哼哼,他们不知道武德司的人一个字不落都记下了。”
赵惟吉嘴里的桂花糕嚼了一半,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张齐贤语气低沉。
“御史台内部,有两个人私下议论此事,不是侯陟的人,是冯炳门下的,他们的原话是五岁掌院确实不合制,官家此举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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