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苗无棣的手搭上肩头，摇了两下。

赵惟吉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

苗无棣边给他系寝袍的带子，边压低声音说：“殿下，太子殿下在书房等您。

宋判官差人送来了东西，说是有结果了。”

赵惟吉赶紧趿着鞋就往外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灯光。

一推门，就看见赵德昭只穿了件寝袍，头发散着，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只拆开的封袋，碎蜡散落在桌角。

抬头看了赵惟吉一眼，没说话，把供词推了过来。

赵惟吉爬上旁边的矮凳，跪坐好，翻开第一页。

孔目官的字迹工整刻板，一笔一划，没有任何涂改。

方承山，保和堂，开宝七年春。

头一年一百贯，后来涨到一百五十贯。

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翻到第三页，药材名单出来了。

附子、黄芪、当归、川芎、白芍……

一行接一行，翻过去还有。

十七种。

赵惟吉翻纸的手顿了一息。

他原本估的是七八种，撑死了。

十七种常用药材，涵盖了医官院所有的日常采办，全部走保和堂，全部低于市价四成。

这哪里是贪腐，这简直是把翰林医官院，直接变成了侯陟家的私人药铺！

明面上拿着朝廷的俸禄，暗地里早把国库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

翻到第五页，数字出来了。

三年累计，八万三千贯。

八万三千贯。

医官院一年的正常采办预算，拢共不到两万贯。

资善堂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赵德昭没催他，父子两个各占一半灯光，安静的看同一份东西，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

那纸上惊人的数字刺的赵惟吉眼皮直跳，心里暗骂，这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第六页。

赵惟吉的目光钉在纸面上。

白纸黑字，侯御史不止在医官院安了人，太常寺祭器采办，光禄寺御厨食材，都是一样的路子。

太常寺。

他抬头看赵德昭。

赵德昭的右手食指按在供词上，指腹死死压着太常寺祭器采办这几个字。

他的脸色阴沉，怒意全压在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赵惟吉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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