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院子里突然炸开赵惟正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两道门都听的清清楚楚。
脚步声噔噔噔踩的廊板响,卷了过来。
赵德昭的手动了。
供词翻了个面,指尖飞快扫过太常寺三个字,重重扣在桌上。
旁边一份东宫议事札子顺手拖过来,盖住了封袋的碎蜡。
动作不急不慢,刚好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完成。
赵惟正抱着一摞文书闯进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头发束的歪歪扭扭,官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中衣。
“爹爹,太常寺交接的这批东西我看了半宿,有几样实在搞不懂,您帮我看看。”
话说到一半,看见赵惟吉跪坐在矮凳上,愣了一下。
“吉哥儿你也在?
这么早?”
赵惟吉的目光落在那摞文书上。
太常寺的交接账册。
大哥手里捧着的东西,和桌上扣着的供词,说的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件事。
“睡不着,过来坐坐。”赵惟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赵惟正没多想,把文书往桌上一摊,差点撞翻了赵德昭的茶碗。
他指着其中一页,急急忙忙的说:“爹爹您看这个,祭器银器的库存对不上账面,差了七件盏托,三件香炉。
管库的老吏说是正常损耗,可银器能损耗到哪儿去?
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我又不是没见过银子。”
“正儿。”
赵惟正立刻收了声,挠了挠头,站在那里。
赵德昭看着长子,两手交叠搁在桌沿上。
“太常寺的账,你自己先翻一遍。
所有的采办账本,祭器出入库记录,牲礼采购清单,近三年的。”
赵惟正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啊?
都翻?
那得翻到猴年马月去啊……那么多账本,我一个人看到明年也看不完……”他嘴上不停抱怨,身体却老老实实站直了不敢乱动。
“翻仔细了。”赵德昭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看不懂的先记下来,不要问旁人,不要跟任何人提你在查账。
尤其是管库的那些老吏,他们说什么你都先听着,不要表态,不要露声色。”
赵惟正脸上的迷糊劲儿一点一点收了。
虽然冒失,但他跟着父亲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是开玩笑的语气,什么时候是动真格的,分的清清楚楚。
看了看赵德昭紧绷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赵惟吉,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是。”
忍不住又偏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赵惟吉正低头看着桌面,左手搁在膝上,指节收紧。
赵惟正抱起桌上的文书,退了两步,又回头。
“爹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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