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自己坐了三十年的那个位置时,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到。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赵惟吉放下酥酪,拿起案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环视正堂。
三十六双眼睛看着他,有恐惧,有敬畏,有如释重负,也有明哲保身。
赵惟吉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温和,变得柔软,是五岁孩子跟长辈说话的口吻。
“本王年纪小,不懂看病,以后医官院的发展要靠各位先生。”
他拍了拍手上最后一点糖渣。
“但有一件事,本王今天要说清楚。”
“医官院的规矩,从今天起重新定。
所有人按规办事,做不到的,自己递辞呈便是。”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属于五岁孩童的笑。
“不需要本王亲自赶你走吧?”
正堂里鸦雀无声。
周德元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叉手躬身行礼。
“臣,谨遵殿下之命。”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医官,第三个是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医正。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三十六人依次起身,叉手躬身行礼,齐声应诺。
赵惟吉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过大的椅子里,两条小腿悬在半空,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渣。
他的目光越过正堂,越过院墙,落在远处的天空上。
张齐贤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手指搓了搓袖口那块磨亮的旧布,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五岁。
封王,掌院,杀鸡儆猴,收拢人心,一个时辰之内全干完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在洛阳街头卖字时,有个算命的瞎子摸着他的手说,你这辈子要么饿死,要么封侯。
当时他觉得那瞎子是骗钱的。
现在他觉得,那瞎子说不定还说少了。
赵惟吉从圈椅上跳下来,走到张齐贤身边,仰起头,压低声音。
“侯陟那边,盯紧了。”
张齐贤躬身,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放心,苗内侍怀里那些东西,够他吃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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