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正门,直接拐向了马厩。
一路上,他不跟任何人搭腔,也不看任何人,翻身上马,马鞭狠狠的甩下去,马蹄声急促的消失在宫道拐角。
目送那匹马消失,李神福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当了十来年的御前内侍,有些事,哪里还用得着去听?
开封府。
楚昭辅赶到时,宋琪正猫在签押房里批着偷牛案文书。
他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骑装,推门进来就反手关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气极轻,可外头守着的差役全听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凑近半步。
里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能听见的,只有偶尔茶盏碰桌子的声响,还有一次极短促的椅子挪动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门开了。
楚昭辅一个人走出来,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站在门口,宋琪眼睁睁看着那背影消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个干净。
他转身走回签押房,关上门。
过了好久,里头才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戌时初刻。
牢房那边传出了消息,方禄死了,暴毙!
仵作去验了尸:面色青紫,口唇发绀,瞳孔放散,结论是心悸暴亡。
身上没外伤,没中毒迹象,更没挣扎的痕迹。
方禄是跪在干草上死的,姿势还保持着签字画押的样,上身前倾,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微微弯着,保持着拿笔的姿势。
整整十二页供词,等到最后一页的指印墨迹都干透了,这人才彻底没的。
消息报上来时,牢头站在签押房门外,嗓音有点发抖。
“宋判官,方禄没了。”
桌案后面,宋琪正整理着那一摞厚纸,足足十二页,页页末尾都按着鲜红的指印。
他头也没抬。
“仵作的验状呢?”
“写好了。”
“附在案卷后头。”
牢头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到底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宋判官,这最后进牢房的人,该怎么记?”
宋琪的笔猛的停了一息。
他抬头看了牢头一眼。
那一眼并不重,却惊的牢头后背瞬间湿透!
“没有人进过牢房。”
宋琪的声音极平,没有一丝波澜。
“方禄是自行暴毙,仵作的验状上写的清清楚楚,你难道不识字吗?”
牢头赶紧低下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慌忙退了出去。
签押房的门重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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