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立于文班最前列,太子的褥位上,赵普和薛居正等宰执依次立于其后。
赵惟吉穿着郡王朝服,跟在赵德昭身侧半步的位置。
武班那一侧,赵德芳穿着岐国公的朝服站在那里,朝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殿内安静的能听见笏板碰袍角的窸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的飘,飘向御座。
赵匡胤端坐其上,脸色说不上好,但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他往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赵惟吉身上,停了一下,招了招手。
殿前的台阶太高,他的腿迈不上去,小腿肚子绷的直颤,踩上第一级石阶时身子晃了晃。
李神福在御座旁边站着,看见这一幕,眼皮跳了两下,赶紧弯腰快步下来,没多废话,直接躬身把赵惟吉抱了起来,送到了御案前头。
赵匡胤伸手一把接过来,把孙子搁在自己右手边的扶手上。
那个位置,连太子都没坐过!
赵惟吉坐下的那一刻,整个文德殿出现了一幅所有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
御座之上,赵匡胤端坐正中。
右手边,五岁的安定郡王,小手搁在膝盖上,腰杆挺的笔直。
台阶之下,大宋皇太子赵德昭正正站在文班首位,仰头看着这一幕。
殿内一百五十多名官员,没有一个敢出声,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眼皮垂着,赵普捻着花白的胡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薛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笏板,看的极认真。
他们心里都清楚。
官家这不是在宠孙子。
官家这是在给满朝文武立规矩。
这个位置,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这个五岁娃娃的。
谁也别想动。
常朝开始。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朝张洎抬了抬下巴。
中书舍人张洎从侧班出列,双手捧着一道札子,躬身走到殿中。
他展开奏札,清了清嗓子,字字清晰的念了出来。
臣皇太子德昭奏:侍御史侯陟,贪赃枉法,勾连药商,侵吞官银八万三千贯。
结党营私,安插私人于太常寺和光禄寺及翰林医官院。
指使保和堂管事方禄组织闹事,搅扰朝廷改制。
更于六月十五夜,授意散播天子昏聩之谣言,诽谤君上,罪在不赦。
这罪状一条条念出来,殿里能有几个人的脊背不缩一缩?
念到最后一条诽谤君上四个字时,御史班次里冲出一个人。
侯陟。
他的冠歪了,笏板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金砖上,脆响在大殿里弹了三回。
“冤枉!”
侯陟跪在殿中,声音嘶哑的不成调。
“方禄暴毙狱中,分明是有人灭口!
供词系伪造,臣冤枉!”
他一边喊,一边疯狂的转头看向副相序列里的卢多逊,满是哀求。
卢多逊站在那里,手里的笏板握的紧紧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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