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使,医官院眼下账上还剩多少能动的银子?”
刘瀚想都没想直接说。
“回殿下,账面余银八千四百贯。
扣掉下半年医官俸禄,日常药材采买,院中房屋修缮杂费,还有预留的宫中当值备用金……”
他顿了顿,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又算了一遍。
“实际能动的公使钱,是三千一百二十贯。”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千一百二十贯。
做大事不够,做小事嫌少。
他搁下笔,靠回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够不够在汴梁城里,每个月给百姓看一次病?”
张齐贤和刘瀚互相看了一眼。
张齐贤先开腔,身体微微前倾:“殿下说的看病,是怎么个看法?”
“不是大张旗鼓地赐药。”赵惟吉坐直身子,刻意把声音放低放缓,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话,却还是掩不住奶气。
“让医官们轮流出去,每个月固定一个日子,固定一个地方,给看不起病的寻常百姓把脉开方。”
“药费从这三千贯里出。
常见的伤风咳嗽腹泻发热,药费全免。
实在困难的,连药也白送。”
他停了一拍,小手在桌面上摊了摊。
“名贵药材赠不起,就只开方,暂时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刘瀚低头翻了翻账册,嘴唇动了动,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为难:
“殿下,要是只赠甘草麻黄柴胡这些常见药,每个月出三天诊,每次派三名医官,三千贯……撑半年问题不大。”
他合上册子,皱着眉头补充:“但是名贵药材真的赠不起。
一副治胸痹的方子搁上三钱麝香,一贯半就没了。
十个重症病人,就能把一个月的银子吃干净。”
赵惟吉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张齐贤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坐在宽大的圈椅里,眼神认真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忽然,张齐贤站了起来,正了正身上的官袍,双手交叉于胸前,对着赵惟吉深深躬了下去。
赵惟吉愣了一下:“张先生这是做什么?”
张齐贤没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臣替汴梁城里看不起病的百姓,谢殿下。”
他慢慢直起腰来,脸上没有笑,眼睛却亮得惊人。
“臣早年在洛阳卖字为生,见过太多拿不出钱看病的人。
一场伤寒,有钱的吃三服药就好了,没钱的就躺在家里硬扛。
扛过去是命,扛不过去……就抬去城外乱葬岗。”
他坐回去,手指搓着袖口那块磨得发亮的旧布。
搓了好几下才继续说:
“别的官做事,都是从上往下看。
先算朝廷能省多少钱,再算百姓能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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