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了。
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的细响。
赵匡胤端着一碗凉透的粥,也没喝,就搁在手里转着碗沿。
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刘瀚脸上。
“那缝合还要不要继续?”
这句话平淡得很,帐内的空气却一下子沉了。
刘瀚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他的目光先落在赵匡胤脸上,又不自觉地偏了——偏向案侧那个趴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
就那么一偏,不过一息的功夫。
赵匡胤在碗沿上敲着的食指停了。
赵惟吉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
指甲掐进膝盖上的布料里,掐得骨节发白。
继续。
肚子不行就先缝胳膊腿。
消毒的法子慢慢磨。
这条路走得慢,但不能停。
但他没说出口。
他是来听、来学、来看的,不是来拍板的。
赵匡胤注意到了。
不止注意到了欲言又止——他看见了孙子掐白的指节。
老头的目光在那双小手上停了一息,移到赵惟吉脸上又停了一息,然后转向刘瀚。
“朕替你做这个主。”赵匡胤的声音沉稳,“四肢伤口,缝。
腹部穿透伤,先不缝。
记下来,你们的本事长上去一寸,就缝一寸的伤,本事够了再动肚子。
不过现在已经比以前强多了,不然那两个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
刘瀚跪下来,额头贴地:“臣遵旨。”
“起来,还没完。”赵匡胤放下粥碗,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四个死了的,按阵亡将士追抚,家属加倍发粮。
两个活着的,各赐银十两,伤好后优先安置。”
提笔时,左腕抖了一下——比白天猛,整个手背的筋络跳了一跳。
赵惟吉盯着那只手,胃里发紧。
但赵匡胤右手稳稳压住左腕,笔锋落下去,一笔一划写了几行字。
顿了顿,又添上一行。
赵惟吉凑过去看。
六个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列在纸上,名字后面注着一行小字:大宋第一批接受缝合的伤兵。
“刘瀚。”赵匡胤吹干墨迹,“所有记录整理成册,一式两份。
一份随军留存,一份送回汴梁翰林医官院入档。
四个不成,两个成了,从无到有,这就是未来的路。”
刘瀚的肩膀在抖。
他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手背,半天说不出话。
赵惟吉看着黄纸上那六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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