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都被皇帝记住了。
他们更应该被天下人都记住,因为他们是为这门学问付出性命的人。
帐内恢复安静。
帐侧的暗影里有衣料窸窣。
赵惟吉的余光早就捕到了——赵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至少从刘瀚摊开册子起就在。
老头一直没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浅。
这会儿才慢悠悠走出来,走到曹彬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曹彬能听见。
“官家连死去的伤兵都给名分,你觉得这是为了六个人?”
曹彬抬头看向赵普,略带一点激动。
“赵相公,这几个人的付出至少能为以后的伤员增加五成以上的存活率!
他们必须被我们记住!”
赵普没继续往下说,只是点了点头。
刘瀚起身准备告退,赵惟吉忽然开口了。
仰着脑袋看向祖父,一个孩子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翁翁……那两个活着的,能不能让孙儿去看看他们?”他的嗓音软得很,“我想看他们好起来是什么样子。”
赵匡胤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一个老头看着自家孙子说傻话时的笑,嘴角弯了弯,眼尾的褶子堆起来。
“去吧。”
他的大手伸过来,掌心覆在赵惟吉头顶,粗糙的茧子硌着头皮,那股力道却轻得出奇。
“但记住,看活人比看死人重要。”
赵惟吉愣住了。
这句话不是在说伤兵。
翁翁在说所有人——活着的人,还在城里的人,还在路上的人,还在战场上扛刀的人。
帝王的眼睛,从一个伤兵身上看到的是整个天下。
他把这句话塞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塞在那些伤兵的名字旁边。
翌日清晨,迁民队伍的第一批三百户百姓在五百宋军步卒的护送下启程南行。
赵惟吉站在营门口,看着那支队伍缓缓拉开。
有妇人回头望了三次才肯挪步,最后一次回头时眼泪流了满脸。
有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坐在爹的肩头,嗓子哭哑了还在哭。
赵惟吉看着那个哭的孩子。
那孩子跟他差不多大。
苗无棣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赵惟吉没听清,抬头看他。
苗无棣重复了一遍:“殿下,武德司的人送了封密报进了御帐。”
赵惟吉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南行的队伍。
太原方向的浓烟还在飘,烟柱比昨天细了些。
太原城里,有人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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