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个理由进去。
需要一个让赵匡胤好下台的理由。
不能喊,不能闯,不能让人觉得他是特意赶来的。
铜匣抱在怀里,冰凉的铜面贴着前胸。
赵惟吉低头看了看这只匣子。
匣角有一处磕痕,是方才跑太急撞在门框上留下的。
他把嘴张开,吸了口气,肺叶撑满。
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不是挤出来的假哭,是五岁小孩扯开嗓子的放肆大哭。
带鼻涕泡,带眼泪花,嗓门拔到最高。
别看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其实心里稳如老狗,只要老头子信了就行。
铜匣被他两条胳膊死箍在胸前,整个人蹲在殿门外的石阶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翁翁,我的匣子磕坏了,里面是刘院使写了好久的……”
哭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守门的侍卫慌了手脚,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拦还是该哄。
帘后的李神福探出半张脸,眼神往殿内扫了一下。
殿内,赵匡胤的声音断了一息。
赵普听到赵惟吉的声音,眼皮微一垂。
向前半步,略欠身:“官家,小殿下似在殿外。”
赵匡胤沉声:“让他进来。”
赵惟吉哭着跑进殿门,眼泪糊了半张脸,脚步踉跄得恰到好处。
他越过那两名臣子身边时呜咽了一声,径直扑到赵匡胤膝前,把铜匣举过头顶。
“翁你看……匣子角磕了……里面刘院使写的东西……”
赵匡胤右手伸出来,接过铜匣放在膝上。
身子顺势前倾,低头看孙子。
这个角度,左手被大氅袖、御案边沿、赵惟吉的整个身体完全遮住了。
赵惟吉两只小手攀上祖父膝盖,顺着大氅的褶皱摸进去,找到那只还在跳的左手,十根短胖的手指死按住。
掌心下面,赵匡胤的食指和中指在皮肤底下弹跳,的速度快得惊人。
赵普已经转向两名臣子,语气温和但很有分量:“并州粮耗之事,官家方才已有批示,二位按批的办。
明日将补充札子呈上来便是。”
曹彬起身,侧身让出了通往殿门的路。
那姿态不用多说一个字,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户部侍郎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躬身行礼。
兵部郎中跟在后头,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
走到殿门口时,户部侍郎回了一下头。
他看见皇帝低着头,铜匣搁在膝上,小皇孙趴在膝前仰脸说着什么,祖孙俩脑袋凑在一块儿。
皇帝右手正翻铜匣的盖子,脸上带着那种长辈逗孩子时才有的不耐烦的温和。
看不见。
被那孩子整个人挡得死的。
殿门在身后合拢。
帘子落下来。
脚步声远去。
李神福把门外最后一个候话的内侍打发走了。
“起来吧。”赵匡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赵惟吉松了手,退后一步。
泪痕还在脸上,鼻尖红的,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哭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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