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把左手从袖中抽出来,搁在御案上。
食指和中指弹着案面,嗒,声音清脆响亮。
他看着赵惟吉。
“你哭的倒是时候。”
赵惟吉用袖口抹了把脸,没说话。
赵普折回来站到原位,目光从左手上掠过,脸色没变。
曹彬立在另一侧,双手拢在袖中,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匡胤右手撑着额角,叹了口气。
“则平。”
“臣在。”
“方才那两人,盯住。
不必动,盯就行。”
赵普拱手:“臣晓得分寸。”
赵匡胤的视线又落回赵惟吉身上。
一脸慈祥地看着赵惟吉,擦着赵惟吉脸上的眼泪。
“鬼机灵!”
赵普等了片刻,捻胡须的手指顿了一下,上前一步,嗓音低沉:
“官家,臣有一言。”
“说。”
“宜为安定郡王增置东宫讲官,日进经史,以广学业。
臣以为,宜早不宜迟。”
赵匡胤搭在案沿的右手食指,猛地停了一拍。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赵惟吉的头顶,直落在赵普脸上。
殿内一时静得只能听见殿外檐角铁马的轻响。
赵惟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先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好端的议着并州粮耗,怎么突然提起给他请先生的事?
可转瞬之间,后脊就窜上一股寒意。
他懂了。
赵普哪里是在说讲学。
方才老头子左手震颤、茶盏失手的模样,这老狐狸半分不落地全看在了眼里。
他不提官家龙体欠安,不提太子咳疾缠身,只轻飘飘一句“增置讲官”,实则是在递话:您的身子已经瞒不住了,东宫的身子也撑不得长久,该趁早给隔代的储君搭班子、铺后路了。
赵匡胤就这么看着赵普,看了许久。
久到赵惟吉都觉得膝盖有些发僵,才听见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叩案声。
“准。”赵匡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吕端从成都召回来,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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