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封好的手令推到案角。
窦神兴快步上前,接了手令。
赵惟吉这会儿也正往门口走,赵德昭忽然开口。
“你回来。”
赵惟吉脚步停住。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个渤海人真被武德司找到了,怎么用他?”
赵惟吉转身站定。
这问题不该问五岁孩子,但赵德昭眼神里没试探的意思,就是在等个答。
赵惟吉想了想,声音放低,话比刚才慢:“……把人关起来,东西抄下来,那个本本留着……要是能让辽国那些王爷自己打起来就用,用不上就揣兜里,当个东西跟他们谈条件。”
赵德昭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
“想得太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教导的意味。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抄下来留底那是死物,怎么把这个人用活,让他替咱们说话、办事,甚至……反咬一口,那才是本事。”
赵惟吉“哦”了一声,嘴上应得乖,心里却被这四个字戳得有点发紧。
想得太简单。
他在福宁殿跟翁翁对答如流的时候可没人说他简单。
这道理跟赵普讲的“对的事未必有好结果”一样,得慢慢嚼。
赵德昭没再多说,而是从青绫帕底下抽出另一份文书,看了赵惟吉一眼,递过来。
“看看这个。”
赵惟吉接过来展开,是开封府今日递送的案情通报。
怀远驿失踪的那名女真使团成员找到了。
活着。
今天在汴河码头一条货船的底舱里被人发现,开封府的人已经把他接走安置保护。
赵惟吉把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活着。
不是灭口,是警告。
结合惠民馆那份情报,如果这人是西水诸部塞进东滩使团的,打伤放走比杀了更划算。
活着的伤员带回去的不是消息,是恐惧。
“爹,这个人要是西水诸部的,打他的人不想让他死,是想让他怕。”
赵惟吉把通报合上递回去。
“怕了就不敢再找大宋,西水那头跟汴梁的线就断了。”
赵德昭接过通报,手指在纸边轻轻弹了一下,点了头。
“明天鸿胪寺要对女真使团做一次补录名簿的核验。”
赵德昭把通报放回青绫帕底下,抬眼看他,语气是吩咐也是给机会。
“你跟着去,只带眼睛,不带嘴。”
赵惟吉心跳往上提了半拍,用力点了点头。
“只看,不问,不动,把看到的记在心里,回来再跟爹说。”
赵德昭补了一句,这才低头继续翻案卷。
赵惟吉站了一会儿,规规矩矩行了礼,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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