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棣欲开口,赵惟吉抬手轻按膝盖,示意噤声。
余下四人应答规整,上报产地尽数归属松花江流域,口音举止与前三东滩使者并无差异。
核验完毕,女真使团被侍从引离正厅。
周渭捧名簿绕行至屏风后,躬身行礼:“殿下,核验已毕。”
赵惟吉从椅上滑下,仰头露出孩童纯澈笑意:“周少卿辛苦啦,我回去告知翁翁,少卿办事稳妥周全。”
周渭肩头一松,躬身引路送他登辇。
“臣,谢小殿下!”
辇帘落下一瞬,赵惟吉脸上笑意敛尽。
他于辇中铺开部众节略,取袖中短炭条,在纸角歪歪扭扭落笔留记。
辇帘掀开,苗无棣俯身靠近。
“送交张齐贤,调鸿胪寺入关公验副本,核查刚才断指那人。”
苗无棣接过纸条,快步退离。
午后,赵惟吉静坐格物斋翻看夯土样砖记录,张齐贤掀帘入内,额间沾着薄汗。
“查实了。”
张齐贤递上文书,指尖轻点纸面:“此人入关填报籍贯为宁江州以东,属东滩辖地,可他今日脱口而出的,是鸭绿江上游。”
赵惟吉扫过文书搁在一旁,抬眸看他:“还有别的?”
张齐贤低声接着说道:“据石都知以前传回来的消息,在鸭绿江上游市井药肆的时候,一名三十五岁上下、右手缺指的女真行者,曾经一次性购入六十贴金疮散。”
赵惟吉合上样砖册子,起身踱至舆图前,仰头看了片刻。
六十贴,那不就是为给遭辽军围剿的治伤嘛。
“那么混在其中的人就是他。”
他没回头。
张齐贤不曾停顿,再取一纸密笺,声线压至极低:“另有一事,早前遭殴重伤、藏匿商船底舱的失踪女真部众,开封府勘审完毕,此人全然不通契丹语,仅通晓本部女真语与生涩汉话。”
赵惟吉翻动册页的手停住,放平在册面上。
东滩部常年周旋宋辽,使者最少通晓三方言语,仅凭这一点,便可坐实隶属西水。
他合上册籍,双臂撑于案面,下巴抵在手背,长久凝望墙上辽东舆图。
良久,闷声开口:
“一共两人。”
“西水至少往贡使团安插两人,一人重伤暴露,一人蛰伏伪装,入京目的是私下与大宋建立联络。”
“怀远驿外被杀、被栽赃为西北行商之人,便是居间牵合的中间人。”
赵惟吉直起身,孩童脸庞稚气褪去大半:“遭辽国暗桩或东滩内应灭口之后,西水在汴梁的渠道全断,又聋又瞎。”
“殿下意欲如何处置?”张齐贤躬身发问。
“如今西水仅剩一人蛰伏使团,不敢轻举妄动,我方若要接洽,如何既获其信任,又不被东滩察觉?”
张齐贤刚要开口,赵惟吉抬手阻拦。
“此事必先禀明我爹。”
他跳下案边脚踏,将文书笺条尽数收拢入袖,抬脸看向张齐贤,瞬间复刻五岁孩童的软糯神态,唯独眼底城府来不及掩藏。
“眼下我们只可做耳目探查,不可伸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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