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西水部是对的。
但经手人是谁?
途径是什么?
接触之后,东滩会不会察觉?
辽国如果发现大宋已知女真内部分裂,会不会提前动手整合?
他没答话。
赵德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不是不满,倒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不急。”
赵德昭把笺条收拢,压在手掌下。
“那个断指的人,此刻比你我都怕。
他在京城无渠道,无掩护,不知道中间人为何被杀,甚至不知道杀人的是辽国的刀还是大宋的刀。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嘴闭紧,老老实实装东滩人熬到贡使离京。”
赵德昭嗓门放得低,一句接一句,更接近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有落脚的地方。
“我若此刻主动去接触他,他凭什么信?
凭我一句大宋想跟西水做朋友?
他怎知我不是辽国的第二把刀?”
赵惟吉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圈。
信任不是递过去的,是对方自己走过来的。
他在福宁殿跟老头子对答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抓住机会窗口”。
赵德昭这一句,直接把窗口往后推了一步。
不是不开窗,是先让站在窗外的人看清屋里没有刀。
“所以……先查中间人。”赵惟吉开口,声音比刚才轻。
“只做这一件事。”赵德昭从案角抽出空白手令纸,运笔极快。
赵惟吉侧身瞥了一眼,只见措辞干净利落,十九个字:核查怀远驿外死者七日内接触人员往来痕迹。
没有西水。
没有东滩。
没有辽国。
任何一个字都经得起被第三人看到。
赵惟吉盯着那道手令,嘴里发干。
这才几天?
赵德昭从第一次看见武德司密档时的浑身别扭,到现在落笔如此克制。
他学得比自己想象的快。
赵德昭盖上太子印,搁笔。
抬手端起案边那碗梨膏煎,抿了一口,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
赵惟吉犹豫了两息,开口:“惠民馆收药的时候,辽地行商提过鸭绿江上游有药市。
回头真要跟西水搭上话……卖药最不惹眼。”
赵德昭没接话,只拿笔在案角一张签纸上添了一行小字。
记下了。
不否定,不许诺。
赵惟吉正要告退,门外传来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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