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太子,一个安定郡王,够给他钱俶面子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的,落在赵德昭耳朵里却重。
赵匡胤把孙子也搭进去了。
不是单纯让他去见钱俶,是让满朝文武和钱俶都看见大宋下一代的面。
“他能看得明白,这就是大宋给他的答案。”
赵匡胤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你们父子正好把吴越看一看。
看钱氏凭什么从五代活到今天。
外头乱了五十年,仗打得天翻地覆,他们吴越始终是吴越。”
这话的意思赵德昭听懂了。
这不是让他去游山玩水,是给他布置功课。
去看一个三十年不战而存的藩国,到底靠什么活下去。
“你们打着巡视江南的旗号去。”
赵匡胤的语气不紧不慢,内容却一层叠一层。
“陈洪进在漳州,不一定要去,但一定要让他知道你们去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几句都重。
太子巡视江南本身就是对陈洪进的压力。
大宋的储君到了你家门口,你怎么表态?
这个态度本身就是情报,不用花一文钱去买。
赵匡胤把茶碗搁回案上,手掌在碗壁上停了一会儿。
“随行的名单,你自己定。”
这六个字说完,暖阁里只剩碗底磕桌面那一下响。
赵德昭的呼吸放慢了。
不是“你跟赵普商量着定”,不是“朕给你配人”,是“你自己定”。
赵德昭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声音比昨晚沉了许多。
“此行,儿臣定不辱命。”
赵匡胤看他两手攥着袖口,腰板绷得笔直,语气松了下来。
“钱俶不是敌人,他是个有抱负的人。
对待吴越不能像对待北汉一样。”
赵德昭从福宁殿出来时日头偏过了正午,甬道上的风灌进袖口,凉飕的。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转的是名单。
谁能带,谁该留京,武职配几个,文职带谁,赵惟吉那头要带哪些人。
回到东宫坐下,他让窦神兴把去年使团出行的旧例找出来,又让他把去年殿前司和诸司的人员名册也搬过来。
窦神兴抱着两摞文书进来搁在案侧,看他今夜这架势不像要睡。
“殿下可要用些晚膳?”
“一盏汤饼就够了。”
窦神兴下去安排。
赵德昭翻开旧例文书,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去年赵匡胤派往南唐的使团编了多少人,武职几个文职几个,护卫用哪个番号的人,沿途州府怎么接应,一页一页翻过去。
里屋的帘子掀了一角,陈氏端着一碗汤饼进来搁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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