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泉归朝,东南海贸便通了大半,市舶司的章程,也该提上日程。
只是宗室里头,未必都乐意看见朝廷收了藩镇兵权财权。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茶,视线又落回图卷边角那点虫蛀痕迹。
三十年旧物,边都蛀朽了,那人还当宝贝守到今日。
茶盏搁回案上,他将图卷推到一旁,没有再看。
大典当日午后,陈文显捧着长方木盒,跟着内侍往东宫书房去。
窗下两张案几拼在一处,赵惟正坐着翻太平寰宇记,赵惟吉趴在案边,指尖拨弄从杭州带回的巴掌大船模,桅杆上的细绳缠了又解。
听见脚步声,兄弟俩一齐抬眼。
陈文显上前躬身行礼。
赵惟正起身还了半礼。
赵惟吉盯着他手里的木盒看了两眼,把旧船模往案边推了推,坐直身子。
“陈公子。”
“二位殿下。”
陈文显再揖,回身从随从手里接过木盒,稳稳放在案中央。
盒盖掀开,明黄锦缎里卧着一艘三桅福船。
半臂长短,尖底方首,船舷棱线利落,整木拼接的船身沉厚,漆面照得见窗影,桅,帆,舵,锚俱全,连船板间的缝隙都分毫毕现。
“臣在杭州时就看到殿下对船舶感兴趣,回去后特让家中工匠照着泉州港最好的福船做了一艘,今日也将此船献给殿下。”
陈文显躬身道。
赵惟吉拨弄细绳的手停住。
他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案沿,目光从船首一路扫到船尾。
杭州那艘五隔舱船模,他原以为已够精巧,眼前这艘单看船身侧面的隔舱封线,便足多两道。
指尖探出去,在船舷上碰了一下。
漆面凉滑,沿着棱线滑到水线处,他手指停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又把手慢慢收回去。
“这,吉哥儿,这比你从杭州带回来的那艘……”
赵惟正看得眼都直了,话刚出口,胳膊便被弟弟碰了一下。
赵惟吉没接他的话,又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贴到船模前,黑亮眼珠映着船身,亮得逼人。
陈文显立在一旁,肩头松了些。
到底还是孩童心性,见了精巧玩物便挪不开眼。
杭州一面,他便知这位楚王殿下对海船格外上心,今日这番反应,并未出他所料。
他上前半步,指尖落在船身侧舷,正要开口讲这船的形制工艺。
赵惟吉却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陈公子,这船,能装多少货?”
陈文显的手还停在船舷上。
赵惟吉又问。
“走南洋,抗得住大浪吗?”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