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风过,赵德昭走得不急不缓,忽然来了一句:赵相公,方才散朝时瞥见薛相公的脚步,似是沉了些。
朕一时记不清,薛相今年,是六十六了吧?
赵普话音顿了一瞬。
这问法,问的哪里是年岁,分明是在掂量一个人还能在那个位子上站多久。
他随即接话,语气不紧不慢:陛下说的是薛相啊。
薛相是大梁景福元年生人,恰比老臣虚长十岁,算起来今年确是六十六。
他没追问怎么了。
赵德昭也没再往下接,脚步不停,径直往枢密院正堂去。
堂内曹彬早已候着,见二人进来,上前见礼。
赵德昭坐定,开口便入正题:海东奇兵的人选,曹卿可有眉目?
曹彬答道:臣筛了一遍禁军裨将,善骑射的不少,可熟辽东蕃情、懂海路变通的,寥无几。
臣以为,杨业久镇北境,麾下旧部多有熟女真、奚部门道的,问他最为妥当。
话音刚落,堂外小吏通传:陛下,杨业将军已奉旨到了。
杨业大步入内。
赵德昭将正面防御与海东奇兵的部署简略说了,末了问道:曹卿说你旧识中多有熟边情的将校,这奇兵统领,你可有合适人选?
杨业没犹豫,直接躬身答道:陛下,臣愿领雄州防务,誓保边境无虞。
他顿了顿。
海东奇兵,臣举荐长子杨延昭。
延昭自小在边地长大,骑射不差,契丹、女真诸部的习性、辽东山川路径都熟。
年轻,敢奔袭,肯吃苦。
臣在雄州坐镇,也能随时传信调度,首尾呼应。
若有差池,臣父子同领罪责。
说得硬,说得直。
赵德昭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当即定了调子。
好。
那就依你所奏。
杨业为雄州兵马都监,节制前沿四寨,掌正面防御,边将临机专断之权仍依太祖旧制,朝廷不遥制。
杨延昭权海东奇兵指挥使,募敢死者两千,刻日备船待发,专司敌后袭扰,不许贪功冒进。
河东郭进部同时袭扰代州辽军,牵制兵力。
旨意落定,曹彬当即领命去拟文书,杨业也躬身退下,回营整备。
赵德昭转头看向赵普,不紧不慢:还有一事。
传朕旨意,召平海军陈文显即刻入枢密院。
他没说为什么。
但话头一出,堂里那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回过味来了。
走海路,得有船,得有会开船的人,得有认路的舵工。
这些东西,泉州陈家手里攥着一把。
堂外小吏通传,平海军陈文显奉旨入内。
陈文显快步上前行礼,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恭谨。
献土入京这些日子,陈家父子深居简出,素无实差。
他本以为今日召见,不过是询些泉州风土、海贸常例。
赵德昭将海路运兵、调用福船的事简略说过。
陈文显愣了一瞬。
目光闪了一下,手指微收。
随即他腰弯得更深,语气沉实了几分:回官家,泉州港现能用的六千料福船十一艘,皆是堪远航的好船。
舵工、老水手,臣回去便清点,连同船一起,全数献予官家调用,半分酬劳不取。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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