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站在最末位的小臣都直起了脖子。
赵德昭弯腰,亲手扶住钱俶手肘。
“钱公,起来。”
语气温厚。
钱俶抬头的瞬间,眼眶红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只是由着那只手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这一扶的分量,满殿文武都掂得出来。
参知政事吕端接替了宣读职责。
他展开第一卷版籍图,声音洪亮,逐条念下去。
“杭州……越州……明州……台州……温州……处州……衢州……婺州……睦州……湖州……秀州……苏州……两浙十三州一军……”
“编户二十一万七千三百余户。”
殿里有人喉头动了一下。
“在册人口百一十二万四千余口。”
低声议论压不住了。
“甲兵七万一千六百。”
武班那头有人脖子伸直了。
“战船四百二十艘。”
曹彬手在笏板上反复摩挲。
“岁赋四百七十万贯。”
这一项出来,殿里彻底静了。
四百七十万贯。
大宋全国岁入也不过三千余万。
钱家一地,顶了天下十五分之一。
赵普面色如常。
他早看过底稿。
赵德昭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微微颔首,示意吕端继续。
吕端合上最后一卷帛卷。
赵德昭开口,语调平稳:“制——”
殿中所有人齐齐垂首。
“罢吴越国,撤镇海、镇东等军节度。
授钱俶淮海国王爵,加使相衔,食邑万户。
赐京师宅第一座。
子弟荫补入仕,嫡孙男入国子监就读。”
比陈洪进高出整整两档。
钱俶跪下叩首,额头触地的那一刻,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赵德昭命内侍端上御酒,亲自执壶,为钱俶斟满一盏。
“钱公七十年基业付与朝廷,朕心中有数。”他停了停,把酒盏递过去。
“淮海王府的事,往后就是朕家事。”
钱俶接过酒盏。
手已经不抖了。
端起来,一饮而尽。
散朝后,政事堂廊下。
曹彬立在阶前与赵普说话,吕端抱着版籍底册过来回禀,顺势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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