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内外命妇齐齐跪拜,山呼千岁。
赵惟吉把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落在武班那头。
曹彬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两手规规矩矩捧着笏板,像在上一堂寻常的早朝。
赵惟吉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开宝四年到今天,陈氏等了整整六年。
从侧室熬到正室,从正室熬到中宫。
大典散后,百官退尽。
福宁殿里安静下来,只剩赵德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通天冠已经摘了,发髻上还留着冠带的压痕。
他咳了两声。
不重,但连着咳了两下,喉咙里带点闷响。
窦神兴端着热汤从侧门进来,轻手轻脚搁在案角。
赵德昭摆了摆手,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片刻。
窦神兴等了几息才低声开口。
“官家,太常寺问明日宗室册封仪程是否照旧制?”
赵德昭睁眼,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照旧制。
但有两处要改改。”
窦神兴躬身等着。
“德芳改德字为崇,崇芳封雍王,出镇定州。
秦王光美出镇大名府。”
赵德昭的声音很平,这是跟赵普商议后决定的。
“两人职责相同,督粮秣,纠吏治,代天子宣慰,不干预将帅指挥。
明日一并宣制,去跟中书说。”
窦神兴应了声,退出去时把门带得极轻。
这两道旨意传到东宫时,赵惟吉正在换衣裳,朝服太厚,领口磨得他脖子起了一道红印。
苗无棣把话学了一遍,学得一字不差。
赵惟吉把中衣的系带打好,坐回榻上,把这步棋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赵崇芳,自己四叔,现在避讳改了名。
封雍王,出镇定州。
秦王赵光美,出镇大名府。
两位亲王送出去,既给了实差、给了体面,又远离中枢。
他老爹到底不是赵光义那种人,不会把兄弟往死路上逼。
但也绝不会让人留在身边碍事。
这样算是两全其美,亲王坐镇,可以约束边将的临机决断的权力,也能让宗室觉得在自己老爹的治下还能有盼头。
“知道了。”赵惟吉把被子拉上来。
苗无棣刚要退出去,又被叫住。
“明天辰时的册封,我那身朝服领口太紧,让人今晚改一改,放出半寸来。”
苗无棣应声去了。
赵惟吉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的暗纹,把从穿越到现在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至少翁翁这一脉的子孙,不必再落得个不明不白尽数凋零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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