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无奈地扶了扶她歪掉的发髻：“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仔细摔着。”

“才不会。”阿沅皱了皱鼻子，“对了二哥，大哥前几天回来了一趟，结果在家没待两天又走了！

大嫂气得都摔茶盏了，说他这次往南边跑得更远，连去哪儿都不说清楚。”

她说着扳起手指头，一桩接一桩往外倒。

“还有石家姐姐跟钱家姐姐都住在后宫呢，娘娘天天教她们学规矩，走路都不敢抬脚，可无聊了！

她们长得都好好看，二哥，你是不是以后要娶两个嫂嫂啊？”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嘴一瘪：“本来曹家妹子今日也要进宫陪我玩的，结果她娘拘着在家学针线，没来成。”

“对了二哥，我前几日躲在坤宁殿屏风后头，听见娘娘跟范娘子闲聊，说曹枢密家的夫人进宫来，跟皇后提过，想让曹家妹子以后入东宫在你身边侍奉呢！”

这小丫头嘴快得像爆豆子，一股脑把听来的闲话全倒了出来。

身后垂立的宫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插嘴打断 —— 满宫里谁都知道，清妍公主是帝后心尖上的人，扫了她的兴平白讨没趣。

赵惟吉素来惯着这个幼妹，由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分厌烦也无，直到听见曹家的名头，眉峰才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石家正妃是太祖钦定的婚约，钱锦儿是钱家递来的绑定筹码，这还没行大婚之礼，曹家又借着内眷往来递了话。

十六岁的年纪，明确定下的有两个，悬着待议的还有一个，倒像是婚事都替他排好了队。

他心里头那点哭笑不得压了压，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屈指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小孩子家家别乱听墙角，这些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转头吩咐苗无棣：“去小厨房拿些乳酪酥和蜜金橘来。”

阿沅一听有吃的，立刻把满肚子闲话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去接点心。

陈若冲站在一旁笑看了半天，这时才躬身行礼：“臣见过公主。”

“陈二哥也来啦。”

“公主要是闷得慌，改日可以去臣家里玩。”陈若冲语气随和，“臣家里新拾掇了个小园子，还有从高丽弄来的软秋千，臣内子也爱热闹，公主去了正好作伴。”

阿沅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又想起娘说不能随便去臣子家，抿着嘴看向赵惟吉。

赵惟吉没接话，只淡淡问了句：“小石最近可来信？”

陈若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前阵子商队带回来小石的信，小石改了个汉名混在里边，已经跟上党项部族的首领了，传回来的消息都挺准。

现在那边最近不太平，部族之间抢地盘抢得厉害，李继迁那伙人窜来窜去，没个定所。”

赵惟吉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十年了，辽国那边的萧燕燕，党项那边的李继迁，眼前的和平怕是快要到头了，哪一桩都不是能简简单单了结的。

夕阳打在廊下的梧桐叶上，地面落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影子。

阿沅抱着点心匣子，坐在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

赵惟吉站在院中央，抬头看向宫墙外的天际。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

“把大哥上次送来的新描的南海舆图拿来。”

苗无棣连忙应着，快步跟了上去。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石阶，更鼓还没响，东宫书房的灯已经先一步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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