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陛下早定国本,以绝旁人觊觎之心,免日后旁生枝节。”
话说完,他维持着揖礼的姿态,没有起身。
殿内安静得只剩铜炉里炭火偶尔崩裂的细响。
赵惟吉脊背绷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四十六年,头一回被人当面提名储君。
不是暗示,不是试探,是老相公赌上自己三十年的声望,在御前把话说死了。
心口压了块东西,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德昭的目光落在赵普佝偻的后背上,停了很久。
终于,他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地开口,“朕知道了。
此事容后再议。”
顿了顿,转头看向赵惟吉,“你先出去候着。”
赵惟吉行礼退出,步伐克制得不快不慢。
走到偏殿廊下时,身后传来殿门关合的沉闷声响。
十月底的风从甬道灌进来,冷得人头脑清醒。
廊角铁马被风吹得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他靠在廊柱上,脑子里乱得厉害。
方才赵普弯腰那一下,白发从额前垂下来的样子,跟殿角那三封被留中的札子,跟父皇摸着墨迹不说话的手指头,搅在一块儿。
他说不清自己是替老相公难受,还是被储君两个字压的,又或者只是一种很荒唐的感觉——他亲手把这盘棋推到了今天,可棋盘上那些老棋子,正在一颗一颗地从边上撤走。
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殿门才再次打开。
赵普从里面走出来,眼眶微红,面上倒松快了,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经过赵惟吉身侧时,他脚步停了停,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惟吉的胳膊。
“殿下日后行事,多问吕相公。”
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停了一息,才把声音放平了,“老臣该说的,今日都说完了。
殿下保重。”
赵惟吉深揖到底,声音发紧,“相公保重。”
赵普摆了摆手,没回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右腿落地时那个细微的顿挫,在空旷的甬道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这座宫殿道别,跟他辅佐了两代人的王朝道别。
赵惟吉目送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转角处,才直起身。
从今天起,朝堂上再没有人能替他挡在前面了。
他转身准备入殿复命,苗无棣快步从甬道另一头赶来,凑近低声禀道,“殿下,宫里刚传出话,官家已口谕中书拟旨,准赵相公致仕,一应恩典明日明发。”
赵惟吉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苗无棣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沈仲元传话进来,燧发机簧的铜片弹性试了三种合金配比,明早就能出结果。”
赵惟吉眉头动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语气平静,“让沈仲元把所有实验的数据全给我留好了。”
苗无棣应了声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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