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黑风岭炸了。
不是一声响,是几十上百声爆鸣叠在一起,闷雷似的在峡谷里来回撞,震得人胸腔发疼,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石壁嗡嗡地颤,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背上生疼。
赵惟吉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气浪裹着硝烟和焦糊味冲上来,烫得人脸皮发紧,他偏头用袖子挡了一下,胃已经开始往上顶。
等气浪稍退,他撑着岩壁探出头往下看。
只一眼,脸色就白了。
谷道中段已经没了原样。
焦黑的弹坑一个连着一个,翻起来的冻土混着碎甲、断骨、血肉,糊得满地都是。
人的胳膊、腿连着碎布挂在两边的灌木枝上,肠子拖出几丈远,冻成了暗紫色。
战马的碎块和人尸搅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块是人的。
积雪被血浸成了暗红发黑的颜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腥混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萧挞凛那面黑底金字的帅旗,连旗杆带旗子,炸得连碎布都找不着几片。
幸存的辽兵要么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惨叫,要么骑着惊了的马疯了似的往南北两头撞,完全没了建制。
还没进谷的后队骑兵愣在原地,刚要掉头,林子里就冲出了荆嗣的八百骑,马刀亮得像雪,直接撞进了辽军阵里。
赵惟吉脑袋一扭,单手撑着岩壁,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往上涌。
他弯着腰就吐了。
早上吃的两个干粮就着酸水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干呕,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饶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这震天雷下去,人跟烂布似的说碎就碎了的场景,还是让他忍不住吐了出来。
石贻孙连忙递过水囊,他漱了漱口,用袖口擦了擦嘴。
脸色还是白的,眼神却已经稳了下来。
他扯出腰间的红旗,朝南边挥了三下。
南坡矮墙后,田重进攥着长刀的手紧了又紧。
方才那声炸响连他都心头一震,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听过这种动静。
见红旗扬起,他把刀往前一指,嗓子里迸出一个字。
“杀!”
三千步卒掀掉身上的白布积雪,长枪在前,硬弩在后,潮水似的堵死了谷南口。
侥幸冲出爆炸区的辽骑迎面撞上枪林,连人带马扎成了刺猬。
战斗没持续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除了最前头冲出去的五百前锋,剩下的要么死要么俘,几乎没跑掉几个。
赵惟吉顺着绳索下到谷底的时候,靴底刚沾地,就踩了一脚黏腻的血肉混着焦土。
他眉头皱得死紧,强压着再吐的冲动,往前走了两步。
荆嗣正拎着个布包往这边走,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点。
他嗓门大,可语气里也藏着点悚然。
“殿下,萧挞凛的尸首找着了,炸得太碎,只拼了个大概,亏了腰牌和佩刀还能认。”
他没敢把布包打开,就托在手里。
方才翻尸的时候,他身边两个新兵直接吐了,连他这个砍过无数人头的老将,都觉得后脊梁发毛。
赵惟吉只扫了一眼那布包,就移开了目光,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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