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报功用。”
这时田重进从南口走了过来。
他步子比平时慢,靴子踩过焦土,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灰。
老将军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都绷紧了,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眼神盯着满地的碎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到赵惟吉身上。
他身边的亲兵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剩远处俘虏的铁链哗啦响。
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重,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田重进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分。
“殿下。”
他攥着刀柄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老夫戎马三十年,斩首过万。”
“刀砍枪挑的死人,见得多了。”
“可这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的死法,头一回见。”
他说完,抬手对着赵惟吉抱了一拳。
这一次比第一回见时行得实,腰也弯得低了些。
不再是对宗室皇子的客套,是实打实的服气。
“殿下往后有用得着定州军的地方,尽管吩咐。”
赵惟吉刚吐过,嗓子还发紧,说话声音有点哑。
“田帅言重了。”
“震天雷再利,也得靠步卒封得住口子、骑兵抄得了后路。”
“这胜仗,是全军的功劳。”
田重进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可那股焦糊的血腥味直往肺里钻,他喉结滚了一下。
顿了顿,才沉声问。
“那五百跑掉的前锋,要不要追?”
“末将派骑兵去,好歹能咬下一半。”
“不用。”
赵惟吉抬头望了望北边的方向,风卷着硝烟往那边飘。
“放他们走。”
田重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顿了一下。
“殿下是要,让他们回去报信?”
“萧挞凛死了,耶律斜轸不过少条臂膀。”
赵惟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放这些溃兵回去,把黑风岭的样子,把震天雷的样子,原原本本说给耶律斜轸听,说给所有辽兵听。”
“才能寒了他们的胆。”
“让他们再往南走的时候,先想想自己能不能留个全尸。”
田重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胃里又开始翻腾。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对着赵惟吉又拱了拱手,声音都有点发飘。
“殿下这攻心的法子,啧。”
“老夫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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