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有三个人找到属下,说想求见殿下当面谢罪。”
帐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赵惟吉抬眼看向他,没直接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该见吗?”
石贻孙愣了一下。
他今天在谷里站了一天,看了满地碎尸,看了年轻兵卒吐得直不起腰,也看了赵惟吉蹲在弹坑边,脸色发白却硬撑着记数据的样子。
从前在东宫,他们是一起摸鱼爬树的表兄弟,说话没大没小。
可从出了京,从站在黑风岭崖壁上开始,他越来越清楚眼前这人不只是他的表弟,是楚王,是未来要站在最高处的人。
可此刻看着赵惟吉眼底的倦意、还带着点发白的嘴唇,他又恍惚想起小时候两人偷摘别人家的枣,被人送到开封府的模样。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恭谨里藏着点说不清的熟稔,“属下觉得……不必见。
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殿下既往不咎,已是宽宏。
真有心办事,往后战场上见真章就是了。”
赵惟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浅。
“你说得对。
既往不咎,今后各司其职便是。”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换了,不再是随口吩咐的调子,沉了很多,也重了很多。
“表兄,这一路你差事办得利落。
往后的天下,你我兄弟携手共进。”
石贻孙整个人站得笔挺。
半晌,他才出声,努力地开口,“殿下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赵惟吉点头,摆手让他退下。
帐中安静下来。
帐角有风灌进来,灯焰歪了一下,舆图上的墨线跟着晃了晃。
赵惟吉独自走到帐外。
北方天际线黑沉沉的,看不见星。
只有远处城头巡夜的火把稀稀拉拉晃着,明一阵暗一阵。
冷风一吹,胃里又有点翻涌。
他扶着帐杆闭了闭眼,把那股劲压下去。
萧挞凛的死讯传到耶律斜轸那里,大约两到三天。
前世读过此人的传记,耶律斜轸不是萧挞凛那种一味冒进的悍将。
此人老辣,吃了亏不会急着报复,只会退一步想清楚,再换打法。
可五万大军劳师远征,粮草日耗巨万,不可能空手回去跟萧太后交差。
他一定会来。
问题是,从哪来?
怎么来?
帐外风声呜呜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真正的大仗,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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