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冰碴子往脸上刮,他把棉帽往下拉了拉,始终护着胸口的信囊。
路过冰封的唐河时,马蹄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他半个身子栽进雪堆。
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拍雪,先摸信囊。
封泥完好。
这才翻身上马。
一日一夜狂奔三百二十里。
次日天擦黑时,雄州城墙的轮廓从暮色里浮出来。
守城兵卒验了腰牌,连忙开侧门放人,直接引着往帅府走。
杨业正在帐中看边报,听说定州来的密使,搁下笔让人进来。
石贻孙进帐时靴上结了厚厚一层冰碴,膝盖还是僵的,差点没站稳。
他顾不上这些,先从怀里取出信双手递上去,嗓子冻得有些哑。
“属下石贻孙,奉楚王殿下之命送信。
殿下让属下替他问先生好。”
杨业接过信,拆了封蜡,展开麻纸逐字看完。
帐角炭火烧得暗了,只剩零星红光。
杨业伸手摸了摸帐角挂着的旧弓,指尖拨过弓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像是某种回应。
他把信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甲片的缝隙里,抬眼看石贻孙。
“殿下身体如何?
北地苦寒,他自小身子骨不算结实。”
“回令公,殿下一切安好。
每日盯着操练与城防,饭食也正常,只是睡得少些。”
杨业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息,伸手取过案上令箭,递给身边亲将。
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回去告诉殿下——老臣领命。
十日之内,辽狗的草料,一粒也运不到定州城下。”
石贻孙没多留。
喝了碗热姜汤,换了匹马,又连夜往回赶。
定州城里,赵惟吉处理完手头军报,动身去田重进的都部署衙署。
联络杨业率轻骑牵制辽军后方粮道的事,他只简略提了一句。
田重进正拿炭笔在城防图上标记炮位,闻言笔尖停在纸面上,抬眼看过来。
“殿下早有安排?”
“杨令公是学生旧日的兵业师傅。
当年太祖皇帝收复北汉后,就在东宫教我的。”
赵惟吉没多解释,只把杨业会在第十日前后动手的节点交代清楚,让他提前算好城防的消耗节奏。
田重进沉默了一会儿。
炭笔搁回图上,他起身对着赵惟吉拱了拱手,没再追问。
赵惟吉注意到这位老将的目光跟几天前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把棋盘铺到几百里外的人。
从帅府出来,赵惟吉直接回了北营,召郑平过来核对震天雷存量。
郑平手上的划伤还裹着粗布,冻得裂了道新的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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