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吐了口气,吐得很慢。
“两路都来了。”
他没有往城东去,也没有再下别的命令。
荆嗣那边不用管,三百骑在黑暗中截一队摸路的辽骑,结果不会差。
城东水门是王克正的活,该他自己扛。
帐外的风把东面的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喊杀,惨叫,兵刃碰撞。
有人在黑暗中吼着“左边左边”,有人摔进了水里扑腾。
赵惟吉在帐外站了整整小半个时辰,一动没动。
石贻孙也站着,两人谁都没说话。
城东方向的动静渐渐稀落下来时,远处柳林那边也安静了。
马蹄声散了,只剩零星的呼喝在夜风里打旋。
天亮的时候,城东水门的守卒才把矮墙上的辽兵尸体清理干净。
王克正带着他本队十七个人站在水门内侧的巷道里,没人说话。
巷道地面上还有没干的血,是辽人的也是自己人的,分不出来。
赵惟吉到的时候,王克正正靠在墙根,右手攥着刀柄,手指蜷得死紧,像是僵在了那个姿势上松不开。
脸上溅着几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跟脸上的泥混在一起,看不出本来的脸色。
赵惟吉走到他面前站定。
王克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惟吉没有问他杀了几个人,也没有说勇猛之类的话。
他回头对跟着的亲兵说了句“打盆热水来”,然后在王克正旁边的墙根蹲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第一回杀人,夜里会做噩梦,正常。”
王克正的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
“那个辽兵……攀上墙头的时候离我不到三步,我劈出去那一刀砍在他肩膀上,刀刃卡在甲片里弹不出来。”
他声音发干,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
“后来旁边的李老三补了一枪,那人就倒了。
可我……我的刀还卡在他身上,被他倒下去的重量带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赵惟吉没接话,等着。
王克正吸了口气,把攥着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手心全是汗,在冬天的空气里冒着白气。
“我后来把刀拔出来了,又砍了两个。
这回没卡住。”
亲兵端着热水过来,赵惟吉接过帕子拧了拧,递到王克正面前。
“擦擦脸,回去睡一觉。
今天不用值守。”
王克正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帕子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印子,他盯着看了一瞬,咬了咬牙,低头应了声是。
赵惟吉站起身正要走,荆嗣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
“殿下!”
老将一身铁甲上沾满了泥浆和冻血,显然没来得及回营换衣服就直接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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