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两个字很轻,手没抖。
两支弩箭钉在跑得最远的那个降卒后背上,人扑倒在冻土里,腿还在蹬。
剩下的全趴下了。
王克正把弩机递回给旁边的士卒,手心全是汗。
队正跑过来,脸都没有血色。
“王家郎君……”
“不叫郎君,叫押送官。”他抹了一把掌心,“把尸体搬回路上,让后面的都看见。”
队正顿了顿,没再吭声,转身去办。
王克正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这是他第二次下令杀人。
第一次是唐河,那次杀的是冲锋的敌军。
这次杀的是跪在泥里,拖着铁链往外爬的俘虏。
不一样。
但账册上的数字不会因为“不一样”就自己变出来。
闹这一出,前后停了将近半个时辰。
两千人在路上多耗一天,就是多一天的嚼裹。
十二天的口粮经不起再来第二回。
规矩是殿下定的。
殿下说,不虐杀,不克扣,但也不惯着。
把手揣进袖子里,攥了攥拳,翻身上马,策回队首。
远处的定州城墙已经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涿州南门。
郑平蹲在炸得七零八落的闸门废墟前,第四次用绳尺丈量那个最大的炸坑。
炭笔在册子上划拉,数字对了再对,脸色越来越难看。
田重进派来的亲兵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郑副监,田帅问您还要量多久。”
“量到我把那枚雷找出来为止。”郑平头也没抬。
十二枚,十一个坑。
每一处炸点的药力痕迹,铁壳碎片和弹坑直径他都做了记录,唯独丁字第七十三号,连一片铁渣都没有。
不是哑火。
哑火的雷会留下完整铁壳。
不是落水。
南门外没有够深的水洼。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有人在爆破的混乱中把它顺走了。
合上账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冻泥,对着田重进的亲兵说:
“回去告诉田帅,那枚雷没往北走。”拍了拍怀里的账册,“南门外出城的脚印我全看了,往北的全是咱们的军靴。
往南的里头,混着几双生牛皮裹的。”
停了一下。
“契丹人的脚。”
亲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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