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贻孙心里清楚,伯父这是把账都记下了,回头少不了一顿训。
堂门重新合上,屋里剩下赵惟吉、石贻孙、石元孙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说话。
石元孙依旧垂着头。
他本来是跟着父亲来探口风的,没想直接被留下了。
石贻孙先开了口,干咳一声。
“殿下,堂兄,反正今晚也没别的事了。
我让人弄点酒菜,咱们垫垫肚子?”
赵惟吉本就觉得尴尬,闻言便点了点头。
“也好。”
没一会儿,苗无棣领着内侍端着酒菜进来,布菜时低声劝。
“殿下,明日还要登将台,少喝两杯,留神宿醉。”
石贻孙摆了摆手。
“怕什么,天冷,喝两杯暖身子。
殿下心里不痛快,正好散散。”
苗无棣还想再劝,见赵惟吉也没反对,只好退到一旁伺候。
起初还有些拘束,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才打开。
石贻孙先聊起在北边打仗的旧事,说到唐河围歼那夜冻得鼻涕结冰,石元孙听得直摇头,接了一句。
“你们在唐河挨冻,我们在大名府也没好到哪去。
腊月里拉粮车过拒马河,河滩结了半截冰,车轱辘陷进去,十几个弟兄光脚下水去扛车,脚指头都冻紫了,第二天路都走不了。”
石贻孙拿筷子敲着碗沿。
“那你们是没见过辽人骑兵冲阵的阵仗。”
“也没必要见。”
石元孙闷了口酒。
“粮草到了,你们才有力气挡骑兵。”
这话说的,石贻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冲赵惟吉努了努嘴。
“殿下你瞧,我这堂兄平日闷葫芦似的,喝了酒倒硬气。”
赵惟吉也笑了,端起酒碗碰了石元孙一下。
“后勤粮道的苦,孤在定州领教过。
这碗酒,敬你们扛车辕的弟兄。”
石元孙没料到太子会这么说,怔了怔,闷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耳根有点红。
苗无棣在旁边添了三回酒,见三个人越喝越多,只好悄悄把空酒坛撤了,自己站在廊下候着。
三人直喝到三更天,酒坛空了两坛,个个都醉了,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苗无棣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给三人盖上外衣,吩咐小内侍守着,自己在堂外熬了半宿。
第二天晨鼓响过三遍,满营将士已经列队完毕。
客院正堂里,三人才醒过来,浑身都是酒气。
赵惟吉揉着眉心坐起身,头又沉又闷。
石贻孙晃着脑袋直哼哼。
石元孙更惨,脸色发白,撑着桌沿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苗无棣端着冷面巾快步上前,语气有些急。
“殿下,快些梳洗吧,再晚就误了将台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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