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最有趣。
澄海水军名义上协防江面,转运司每月拨料钱三千贯。
澄海水军是钱家的水军,乔大人给仇家发赏钱,发了三年。”
正堂里静了下来。
那串属官把头压得越来越低,眼观鼻,鼻观地。
乔维岳盯着那页脚的签押,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惟吉悄莫声息的来了,上来就开始咄咄逼人。
他垂下眼,笑意重新补上来,躬身一揖,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
“殿下明鉴。
只是底册分散三房,历年勘合、批文、回执俱全,牵一发而动百。
容臣三五日整理造册,定当亲呈殿下御览。”
三五日。
赵惟吉在心里掂了掂这三个字。
三五日,三五日,老东西还想拖。
他点了点头。
“好,既然乔都运开口了,孤就给你三日。”
乔维岳抬眼,停了一瞬。
赵惟吉把真账残页收进袖中。
“安排人把孤的行辕,就设在对街盐铁务旧廨。”
走出正堂,在门槛前停了一步,回过身。
“乔都运,孤不封你一房账,不查你一册档。
三日后,携历年底册,亲至行辕会同核册。”
“记住,是历年。”
隔一条街。
盐铁务旧廨年久失修,梁上还挂着蛛网,搬两把椅子就能从二楼望进转运司的大门。
签押房里,崔仁冀听完回禀,微微笑道。
“殿下这一手,真不错。”
“封了账,他只需护住账房。
不封,他就得护住所有。
账能烧。
密信烧不干净。”
“乔维岳和京中的私谊,和水军衙门的暗账,全在纸上。
他要销这些纸,必走火。
可扬州城里,乔维岳能控制、不留痕迹又能大量销毁的地方,只有转运司后墙那座常年烧砖的官窑。”
“窑有火道,烧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向路彦铢。
“你可要给盯好了。”
当夜三更。
转运司后墙的砖窑果然点起了火。
窑工们都得了双倍工钱,一个个都觉得是司衙的老爷们发了善心,一个劲的往里面添柴
炉膛里塞进去的东西,纸捻混着账纸,烧起来的味道和松柴不一样。
路彦铢扮作雇工,蹲在火道背风处,守了整整一更。
火道深处有一根用来通灰的铁钩,他等火势最旺、窑工添柴最勤的那一阵,铁钩探了进去。
钩尖挂出来几片未燃尽的纸角。
动作不停,一连钩了七片,逐片塞进怀里贴肉的地方。
整套动作做完,他继续蹲着打盹,跟换了个人似的。
三日后翻检,七片纸角里,有一片最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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