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是半行残字,抬头一个“汴”字,落款处半枚朱印,印痕虽残,篆文回环的走向还看得清。
汴字抬头。
京中来的信。
赵惟吉把那片纸角对着烛火看了很久,收进匣中。
“乔大人烧的这把火,是他给孤递的第一份自供状。”
次日清晨,扬州官场炸了锅。
太子不递帖子进转运司,御前宝剑在仪门走了一遭,正堂上摊了周勉的真账,句句是底册里翻不出来的数目。
这些细节添油加醋,半日传遍全城。
两名知县当夜告病,另有一名通判连夜写了投效状,托人递进行辕。
转运司三房的书吏连夜排班誊账,灯油烧到见底。
人人心里都在打鼓,一位十六岁的储君就坐在街对面,隔着一条街盯过来。
王旦借着核漕粮账目的名目,跟粮房一个小吏聊了半个时辰。
回来时,他找到赵惟吉。
“殿下,有东西。”
把一张誊单放在案上。
“去年冬漕,四十艘粮船的耗米,漕例每船折耗三斗,四十船该入耗米账。
这本账,去年一年都是空的。”
“四十船耗米,加起来不是小数。
臣去问过老漕吏,说这一摊,从前是郑元衡经手,走的名目是水军衙门的料钱。”
料钱。
空发三年的澄海水军料钱,凭空消失的四十船耗米,两条线在郑元衡的手里。
周怀岫已被路彦铢暗中护在行辕后院,明日将作为证人出堂。
入夜。
费先生从转运司侧门出来,一个人打灯笼回府。
路过一条死巷时,他脚步顿了顿,灯笼一晃,拐了进去。
一炷香后他出来,袖子沉了些,灯笼却照旧提得四平八稳。
转运司签押房,烛还亮着。
费先生把那封信摊在案上。
信无落款,字迹生疏,通篇不过数行,说到镇江,说到行辕,说到润州周勉四个字时。
乔维岳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灯花爆了一下。
费先生低声道。
“大人,京中这时候递信,是提醒,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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