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贻孙满头泥水,没好气地说道。
“磨蹭什么!
进来!”
他一脚踹开被路彦铢早前锯断的铁栏,像拖死狗一样把周怀岫拽进暗渠。
追兵的火把赶到时,渠口只剩一滩泥水,两名厢军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脑袋呻吟,另一个还没醒。
半个时辰后,扬州行辕。
赵惟吉端坐在火盆前,看着浑身恶臭、虚脱倒地的周怀岫,好一会儿没开口。
“殿下,乔维岳要狗急跳墙了。”
周怀岫捂着脚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夜他密召水军衙门的人议事到三更。
属下在门外换防时,瞥见房里挂了一张茱萸湾的闸口水势图!”
崔仁冀正在拨弄炭火,闻言手里的火钳停住了。
“水势图?”
石贻孙大口灌着凉水,不解道。
“那老狐狸又要玩什么阴招?
沈承礼的大军就在瓜洲,他这时候还敢调水军攻咱们不成?”
“攻城算什么。”
崔仁冀哂笑一声,老辣道。
“沈将军把战船横在瓜洲,你们真当他是要强攻解围?
沈将军这是在替殿下抢命。”
老者站起身,用火钳敲了敲铜盆边缘,笃定道。
“春漕有期,误一日便是转运司的死罪。
外头围城每多一日,就是乔维岳在给自己挖坟。
沈承礼列阵不是攻,是熬。
熬到乔维岳扛不住这断漕的罪名,他自然要跳墙。”
赵惟吉十指交叉,语气很平。
“春汛将至。
闸毁船翻,意外二字,向来最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那张水势图,看的是泄洪的口子。”
这便是江南地头蛇的看家本事。
搞不定期限,就把交差的场子掀了。
“路彦铢。”
赵惟吉当机立断。
“属下在。”
“带几个人,连夜去茱萸湾。
把上下游水文、闸口吃水线、厢军布防营地,一寸寸摸清楚。”
赵惟吉盯着火盆里的炭。
“孤要看看到底是哪根柱子要断。”
局势的崩盘,往往从一条水路开始。
当日午后,一艘没挂旗的快船从澄海水军大阵中驶出,直直逼近江淮水军衙门的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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