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没停,船头的偏将直接将一封信掷在甲板上,调头便走。
江淮水军统领拆开信,信纸上无抬头无落款,只有杀气腾腾的八个字。
“粮船过闸,先过澄海。”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在外围硬撑场面的江淮水军巡船,悄无声息地向后撤了三里。
漕道以南的水面,实质上已经易了主。
这消息长了翅膀般飞进扬州城。
三日来,城中米价翻了整整一倍,几家大粮商直接挂牌闭户。
转运司库房本就靠着做假账糊弄,如今被封死漕路,竟连一船平抑粮价的米都调不出。
街头巷尾的舆情彻底逆转,从指责 “太子逼死好官”,变成了咒骂 “转运司囤积居奇”。
围困行辕的几百厢军本就欠着半个月粮饷,如今家里的米缸见底,握枪的手更是软了几分。
天时地利人和,四样底牌,转运司的桌面已经空了三样半。
书房里,赵惟吉提笔写就一份奏报,交由信使准备通过暗渠送出。
李沆扫了一眼墨迹未干的奏疏,眉头紧锁,郑重道。
“殿下,这奏疏上只写了‘行辕被围,驿路受阻’八个字?
转运司的阴账、乔维岳的刺杀、江南的乱局,为何只字不提?”
“怎么定性这场围城,是朝堂诸公该操心的事。”
赵惟吉将奏报封入蜡丸,嘴角带着点笑意。
“这八个字递回洛阳,比写一万字陈情更有用。
刀把子得让父皇自己去攥。”
赵惟吉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邓王府,另一位老人也在替他下注。
钱俶独坐灯下,看着沈承礼先斩后奏的军报,良久没有言语。
窗外风声呜咽,他咳得弯下腰,丝帕捂在嘴边,移开时,白绸上已是点点殷红。
他没去擦嘴角,枯瘦的手指提笔,蘸饱了浓墨,在军报空白处批下四个字。
“护好殿下。”
四个字,没留任何退路。
钱氏全族的脑袋,此刻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赵惟吉这艘被困的孤舟上。
翌日,辰时。
扬州行辕门前,围困多日的厢军突然向两侧分开。
乔维岳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独自立在阶下。
他手里捧着一份谒刺,微微佝偻着背。
“下官乔维岳,恳请面见太子殿下。”
石贻孙握着刀柄,死死盯着这个满脸笑纹的老者。
好一会儿,正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赵惟吉迈步而出,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转运使。
“乔都运不在衙门里理账,跑来孤这断粮的地方作甚?”
乔维岳深深作揖,双手将谒刺举过头顶,郑重道。
“下官万死。
运河茱萸湾闸口年久失修,恐误春漕。
事关朝廷赋税根基,下官不敢擅断,恳请殿下移步亲临勘验。
下官已备下船只,明日辰时启程,殿下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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