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那帮人眼睛都绿了。”小石低声道,“乔维岳不给粮,底下人快要哗变了。”
“那就帮他们一把。”
赵惟吉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取过案头的狼毫,在一张窄小的楮纸上飞快写了几个字。
纸条卷紧,塞进银子底部的凹槽里,递给小石。
“顺着暗渠水流,想办法把这块银子递到柴房外那个破狗洞边上。”
李沆正在一旁核对物料账,闻言搁下笔,一步上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今夜三更,柴房外一叙”。
“殿下不可!”李沆长揖到底,梗着脖子挡在案前,“私下接触地方驻军,按大宋军制乃是谋逆的大忌!
外头那是厢军,哪怕只有三百人,按制也必须先通禀枢密院,由枢密院降宣、给虎符方可调动。
您若递出这张条子,一旦被御史台知晓,便是授人以柄,百口莫辩啊!”
赵惟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个认死理的东宫谕德。
遇到这种人,真是没处说理。
“李大人。”赵惟吉没发火,语气却很冷,“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三百把长枪,距离孤的脖子只有一墙之隔?
等枢密院的札子回洛阳,再走完三省的章程下发,乔维岳早就把咱们绑上石头沉进茱萸湾了!”
李沆咬着牙,身子弯得更低,语气却寸步不让:“规矩便是规矩!
规矩若乱,天下皆可效仿。
殿下乃是大宋储君,若是为了自保而乱了兵制,来日拿什么治天下?”
赵惟吉被气笑了。
“行,孤不乱规矩。”他站起身,一把拉起李沆,将一串钥匙拍在对方怀里,“劳烦李大人去后罩房,把咱们在润州造船务查抄的那几箱赃物点一点。
记住,只挑足色的官银,装个小包袱。”
李沆愣住了,一肚子道理憋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僵硬的拱了拱手,转身去清点金银。
夜幕降临,三更梆子敲响。
风很冷,吹得行辕柴房外的败叶沙沙的响。
狗洞外的阴影里,黑影一闪。
白天那名厢军节级悄悄的摸了过来,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怀里揣着那块带着纸条的银子,心跳得厉害。
一墙之隔,赵惟吉负手而立。
黑暗中,太子冷淡的声音顺着青砖缝隙,传进节级的耳朵。
“太平兴国元年,扬州厢军名册额定八百。
太平兴国五年,降至六百。
可朝廷每年拨下来的料钱和军仓米,从没少过一文。
不仅没少,转运司还以‘修筑堤坝’为名,多扣了你们两成的贴补。”
节级的呼吸粗了起来。
“每年截留的两万三千贯军饷,全进了转运司的腰包。”
赵惟吉停了一下。
墙外没有动静,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们半个月没米下锅,手下的弟兄卖儿鬻女,可乔维岳的小儿子,前日却带着两万贯的便钱,坐着快船去苏州游学了。”
墙外沉默了很久。
节级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嗖”的一声。
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袱从墙头越过,落在了节级脚边。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