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造反……”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带过来的那两排厢军,没有一个人去扶地上的同僚。
十几杆长枪端平了,枪尖不指江水,一排排对准了他那身绯色官袍。
这些平日里被他当狗一样使唤,克扣了半个月军饷的兵痞,此刻看他的眼神,没有杀气,只有看死人的那种麻木。
转运司的兵,在转运司的家门口,当着转运使的面,把转运使给围了。
“轰!”
没等乔维岳有下一步动作,洪峰的第一波水浪已经拍上了闸门。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人耳朵发麻,整个木制高台剧烈摇晃,榫卯交接处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水浪倒卷上半空,化作漫天浊雨狠狠砸下来,把乔维岳浇了个透心凉。
乔维岳顾不上擦脸上的水,盯着那扇闸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为什么没塌?
!
主承重桩明明昨晚就已经被锯断了大半!
这么大的水压拍上来,就算是生铁浇的柱子也该连根撅断了!
水面上漂浮着碎木屑,闸门嘎吱作响,可那几根看着摇摇欲坠的木桩,居然扛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水下两丈的浑泥里,路彦铢昨夜绑上去的那条手腕粗的百炼铁链,此刻绷得笔直,另一头穿过江底万斤沉石的孔洞,打了个死结。
那根被锯断的木楔,就被这根链子拽得纹丝不动。
乔维岳不知道江底还有一根链子替那木楔扛着命。
但他懂什么叫绝路。
兵反了,水没溃,太子还毫发无损地站在那上面看他的笑话。
全完了。
乔维岳往后退了半步,沾满泥浆的官服贴在身上,再也撑不出半点官威。
手背在身后,快速打了个手势。
事到如今没退路了,横竖是个死,只能硬杀。
站在他身后三步外的两名灰衣亲随,动了。
这两人原本一直低着头,此刻身形暴起,袖口滑出两把喂了毒的短匕首,一左一右,借着台阶的坡度,脚尖点地,身子几乎贴着木板往上蹿,直奔高台上的赵惟吉。
可惜,他们遇到了石贻孙。
石贻孙在京城御街上横行霸道的时候,最讲究的就是打架不拔刀,全靠下盘功夫。
连那把宝贝长刀都没抽出来,腿一蹬,人已经从赵惟吉身侧窜了出去。
正蹬。
一脚踹在左边那死士的胸口,肋骨断的声响闷沉沉的,被水声一裹,只有石贻孙自己脚底板感觉得到。
力道没收,借着这一脚的反弹拧腰横扫,鞭腿结结实实抽在右边死士的下巴上,生生把人的下巴踹脱了臼。
两团黑影甚至没来得及碰到赵惟吉的衣角,便倒飞出高台。
“噗通”“噗通”。
两个人砸进翻滚的江水里,一个浪头打过来,连个漩涡都没留下,人就没影了。
“就这两下子也敢在御前掏刀子?”石贻孙拍了拍长袍下摆溅上的水珠,撇了撇嘴,“爷在京城打群架的时候,你们俩还没断奶呢。”
高台上重归安静。
底下翻滚的江水还在咆哮,木板在脚底发着颤。
赵惟吉一直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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