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若不济,弃车保帅。”
小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八个字。
乔维岳肩膀往下塌了一截,脸上那点颜色一寸一寸地退干净了。
“城隍庙,东墙角,第二根柱子后面。”
小石继续说,不带一点感情。
“费判官烧信的时候,火没把纸上的魏碑底子烧干净。
右边竖撇拖长,带暗勾。”
这几句话,直直击穿了乔维岳最后的那层硬壳。
城隍庙的信,他没见过,但费先生回来说过,那八个字,是京城给的最后通牒。
弃车保帅。
张宏不要他了。
江南这盘棋,他乔维岳成了那枚被毫不犹豫扔进水里的死棋,为了保住枢密院那位,他连反咬一口的资格都被提前剥夺了。
乔维岳嘴角往下坠,控都控不住,连下巴都跟着抖。
绯色官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冻得他牙关打颤,磕得作响。
“不……”
乔维岳脚底一滑,靴跟在湿木板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不能……我替他送了那么多……他不能就这么……”
扑通。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高台上。
不是对着赵惟吉。
他跪向一个不在场的方向,跪向洛阳,跪向那个他替人送了十几年银子却连一封回信都等不来的虚空。
那根支撑他在这扬州城里一手遮天的骨头,彻底断了。
双手撑在泥水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没人出声。
兵痞咽着口水,崔仁冀垂着眼,连一向跋扈的石贻孙也只握着刀柄,没吭声。
李沆站在侧后方,手里那份刑律文书攥得纸角都卷了边,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最后只把文书塞回袖子,转过身去。
赵惟吉缓步走下台阶。
靴子踩着青石板,停在乔维岳身前。
铮。
赵惟吉抽出腰间的御前宝剑。
江风贴着剑面刮过去,发出一声细长的呜咽。
剑锋下压,挑起了乔维岳那件绯色官服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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