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得让父皇自己去抽。”
李沆盯着那份三行字的奏折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是把徽墨搁回了墨盒里。
赵惟吉拿过火烛,将红蜡滴在信封折口处,手持一枚铜印按进未干的蜡液里。
火漆封死。
“路彦铢。”
赵惟吉没有抬高声音。
门外闪进一个人影,路彦铢带着一股水腥味。
“拿好。”
赵惟吉把密奏扔过去。
“今夜出城。
皇城司已经接管了淮南路所有驿站,路上不用换马,连夜入洛阳,直接递进垂拱殿。”
他看着路彦铢的眼睛。
“记着,除了官家,谁都不准看这封信。
否则格杀勿论。”
路彦铢双手接住信封,贴胸塞进衣服里。
“领命。”
没有多余的废话,人直接退了出去。
天彻底黑透了。
行辕的庭院里架起了三口大铁锅,水已经烧开,白雾蒸腾。
查抄来的几十斤冻肉被剁成大块扔进锅里,和着粗盐一起煮,没什么讲究的调料。
但那种纯粹的肉香味,足以让这群熬了半个多月的士兵眼睛有点酸。
卫卒和那几百号刚倒戈的厢军混在一起,人手一个破海碗,蹲在墙根底下大口吞咽。
吸溜声、咀嚼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轻响。
这死气沉沉的扬州行辕,终于有了活人味。
王旦没在院子里喝汤。
偏房里,他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漕粮批文。
翻开,确认州印,盖章,丢到左边。
再翻一张,再盖。
明天天一亮,六十万石春漕就得拔锚北上。
至于乔维岳贪掉的空额怎么补,那是户部的事。
“王中允,喝口汤。”
石贻孙端着个碗晃进来。
王旦头都没抬,手里的印章落在一份公文上。
“放边上。
别把油星子溅到发运批文上,不然我把你腿打折。”
石贻孙撇撇嘴,把碗搁在窗台上,溜达了出去。
后院游廊。
赵惟吉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半碗肉汤。
崔仁冀溜达过来,手里也端着个碗。
他低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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