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年说起自己偷偷学木工,做了好些小玩意儿;说起苏州城里的趣闻;说起母亲生前种的梅花……
许鹤择静静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终究,许知年和他血脉相连,那温情,为他冲淡了些许治带给他的压抑与冰冷。
直到日头西斜,老管家来请,说是老爷醒了,请大少爷过去瞧瞧。
许鹤择却起身对许知年道:“我该回别馆了。”
许知年眼神一闪,立刻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大哥……就不能多住几日吗?
你难得回来……”
许鹤择看着弟弟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微软,但想到许治的暗地里那些谋算,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送父亲回来诊治,既已无碍,我便该回了。
长公主还在等我。”
许知年失望地垂下眼,却没有强求,懂事道:
“那大哥以后还会回来吗?”
许鹤择静了一霎,随即温柔地笑道:
“若有空,会来看你。”
承诺有些空泛,但许知年却并不介怀,反而像得了宝贝,眼睛又亮起来,道:
“嗯!
我等着大哥!”
许鹤择微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随管家离去,转过月门,身影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许知年正欢喜与怅惘交织,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与瓦片摩擦的窸窣声。
他习武强身,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耳目较常人灵敏,立刻警觉抬头。
这一抬头,他便怔住了。
只见侧边高墙之上,不知何时,竟然立着一人。
秋日黄昏的余晖从那人身后斜射过来,勾勒出一个异常高挑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腰束革带,衬得身段起伏有致,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随风拂过脸颊。
她微微俯身,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正垂眸看着他。
逆光之中,那张脸轮廓分明,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像上好的琥珀,此刻映着夕阳余晖,流转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光。
这是一张极美的、极美的脸。
美得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跟他大哥有得一拼。
与许鹤择那种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姿截然不同。
她的美是鲜活的、有力的,还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度和从容。
许知年心头剧震,惊疑不定。
此人如此容貌,如此气势,又出现在此时此地……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传闻中的长公主,成泠。
可是,传闻中的长公主,骄奢淫逸、贪恋男色,眼前这人……沉静渊渟的气度、难掩的本色锐利,会是她?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手稳稳按在剑柄上,沉声道:
“阁下何人?
擅闯私宅,意欲何为?”
墙头上的成泠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一听板蓝说许鹤择回了许府,她就十分不放心,又不想贸然打扰,所以就决定先暗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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