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化的时候很冷,成泠想把自己“冻死”(开玩笑的,她只是想清醒一下)。
她抄手坐在星夜下,望着那冷冰冰的天,头回觉得,当局者迷。
坐了一会儿,成泠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被冻麻了,刚要提起椅子往回走,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静了静,就见穿堂里出现一个人。
那人提着一盏六角绉纱灯,暖黄的光从纱面上洇出来,将他周身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绒边。
他换了一身月白暗云纹的直裰,外头随手披了件银鼠灰的鹤氅,大约是已经洗漱过,鬓角还带着几分未干透的潮意。
乌发没有束冠,只松松地用一根素银簪子绾在脑后,有几缕落下来,垂在颧骨侧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秀逸。
是小白。
灯光从下方漫上来,照见他的眉——眉骨生得极好,既不显得凌厉,又不显得温顺,恰到好处地端端正正,像两笔写意山水里最见功力的那一提。
眉下是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浅,在灯火下清正得近乎通透。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既没有平常在大理寺审案时的锐利,也没有方才在马车里被她闹得通红时的羞恼,而是一种相当安静的神色,像是夜里的湖水,又深又平。
他显然通过线索和蛛丝马迹,知道了她糟糕的处境。
看见成泠坐在院子正当中的太师椅上,他脚步顿了一顿。
成泠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一动不动,鼻子还红着,眼睛还委屈着,袖子上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白衍序没说话。
他提着灯走过来,纱灯的光一寸一寸地移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屁股底下那把太师椅,又看了看院子里还没化完的残雪。
“成泠,”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一贯的清朗平稳,但语调微微沉了一点,“你是打算把自己冻成冰雕,好来给我欣赏吗?”
成泠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不像笑,也不像哭。
白衍序没再说什么。
他把纱灯搁在椅子旁边的石墩上,解开自己那件银鼠灰的鹤氅,一扬手,兜头披在她身上。
鹤氅里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上来的一瞬间,成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冷,
她的牙关几乎是立刻就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肩膀抖得像筛糠。
白衍序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抖。
片刻后,他才叹了口气,伸手触到她冻僵的脸,拇指轻轻地刮过她侧脸,停在鬓边。
“吃饭了。” 他说。
就三个字,不问她为什么哭,也不安慰她发生的事,却在那一刻,把人间所有的烟火,都重新带给了她。
成泠忽然觉得鼻子又酸又涩。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鹤氅的毛领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道:
“老婆……”
“干什么?”
“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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