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泠静怔在原地。
她刚才说那句话,有意气用事的成分。
因为欠得太多了,所以说起要“还”,其实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但“还”这件事,对于受害人来说,却是一个足够具体的概念。
成泠失了声。
人们总是这样,宁愿强奸别人,却不愿意被别人强奸。
“我……” 成泠涩声道,“愿意为你受伤、为你丧命,来偿还你。”
陆峥鸣却怒声道:“我不需要!”
成泠脑中惯常涌现的思维风暴,在这一刻,触碰到“体位反转”这个关键信息时,就像经络碰到岩浆一样,烫得缩成一团,无法再伸展。
“如果办不到,就不要惺惺作态。
你还以为我稀罕你这两场戏吗?
你以为我会为你这两场戏感动不已然后大声鼓掌吗?”
陆峥鸣被激烈的情绪冲荡,已经口不择言。
成泠无力地望着,茫然片时。
陆峥鸣与她无话可说,转身就走,但那一瞬间,他却发现,一只手悄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我演技这么好,怎么会只演一半?”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间隔很远沉闷的鼓声,
“我明明应该演全套,说:我以前没爱过你,所以才伤害你。
现在不一样,我突然有了良心,想好好善待我的家人,所以才腆着脸跟你示好。
“你应该为了这个家庭和谐、为了我们的后半生,给我一个机会,赦免我不爱你的时候,糊涂的那些所作所为。
“我明明,应该这样说,才能更好被你取信。”
陆峥鸣静了静。
成泠攥紧他的衣角,难过道:
“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峥鸣。”
陆峥鸣硬着的那副心肠,在这样温软如潺潺流水的言语中涤荡着,就像岩浆遇水,忽然熄灭高温。
他往回抽手,但是抽了抽,抽不动。
成泠紧紧地抓着。
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想要推开我,你只是太难过……”
她说:“对不起……”
陆峥鸣唇角发涩,难抑地扁下去,眼中酸酸的,一阵一阵……
他用力甩开了她的手,道:
“别烦我。”
夜色像融化的奶油,浇透在他离开的影子上面。
成泠被落在原地,呼吸又沉又涩,胸膛起伏着,好难过,像是一辈子都无法从这一刻,这样的痛苦里解脱。
她像一只偷不到幸福的老鼠,只想要放声大哭。
成泠狼狈地跳上屋顶,翻过一个又一个屋脊。
融化的薄雪湿了她的靴子。
她跳进清和居的窗子里,钻进床榻,咬着自己的被子,无声地抱头嚎哭。
一会儿,她就爬起来,用袖子,擦眼泪。
她又提了一把太师椅,坐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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