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您。”
“看我?”比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我有什么好看的。”
钱彬没有回答。
他在等比干自己说。
比干的目光从钱彬的脸上移开,落在龙椅上。
那把金箔剥落的椅子,空荡荡的,几千年没有人坐了。
他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我在问他。”比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臣有罪吗。”
钱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把椅子不会回答。
它是一把椅子,木头做的,金箔贴的,几千年没有人坐了。
但它比那个人更持久。
那个人死了,埋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骨头都烂了。
这把椅子还在。
比干在问一把椅子。
“您觉得呢?”钱彬问。
比干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在想。
想了几千年的问题,他还在想。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我觉得我没有罪。
我是忠臣,我谏言,我死谏。
他没有听,他杀了我。
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他是君王。
君王不会错。
错的是臣子。
所以我一定有罪。
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钱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听。
不是听比干的声音,是听这个空间的回音。
比干说“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的时候,声音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在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回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累。
一个老人累了几千年,不想再想了。
但他停不下来。
“比干先生,您知道后世怎么称呼您吗?”钱彬问。
比干摇头。
“亘古忠臣。”钱彬说,“不是‘被昏君杀死的比干’,是‘亘古忠臣比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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