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甲很旧了,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麻布。
甲片上有划痕,不是刀砍的,是石头磨的——他修长城的时候,甲片蹭到了石头,留下了痕迹。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夯杵。
夯杵很重,杵头是铁的,杵柄是木头的。
木头被汗浸了几千年,变成了深褐色,像铁。
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但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他扛了几千年的城,手早就该废了。
但他还在扛。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端着碗,碗里是粥,粥很稀,能看到碗底的米粒。
她没有说话,把碗递过去。
他没有接。
“吃。”她说。
“不饿。”
“你三天没吃了。”
他接过去了。
粥是凉的,他几口喝完,把碗还给她。
她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着长城外面的旷野。
旷野上没有敌人,只有风。
“阿恬,”她说,叫的是他的小名,“你什么时候回家?”
蒙恬沉默了很久。
“修完长城就回。”
“修完了。
修了几千年了。”
蒙恬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是胡氏。
史书上没有她的名字,只写了她姓胡。
但她是蒙恬的妻子,跟了他一辈子,从咸阳到上郡,从上郡到九原。
她在边关种菜,用手把硬土捏碎,混上马粪。
菜活了,韭菜、白菜、萝卜。
蒙恬的兵吃上了新鲜菜,说“将军夫人种的菜比长安的甜”。
蒙恬听到了,没有说话。
夜里回到帐中,他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糙了,指甲缝里全是泥。
画面又一转。
蒙恬和胡氏坐在帐中,油灯跳了一下。
胡氏在缝一件衣裳,是他的,袖子磨破了。
她一针一针地缝,缝得很慢,针脚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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