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壁裂开的瞬间,钱彬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北海的风雪味,是血。
很淡的、像生了锈的铁一样的血味,混着羊膻和枯草的涩。
他第一个跨进去,脚下的虚空瞬间变成了冻土——硬,硌脚,踩上去像踩在骨头上。
天是灰白的,地是灰白的。
风从北边来,不是吹,是砸。
每一阵风都像一记闷拳,砸在脸上,砸在胸口,砸在骨缝里。
远处的湖面结了冰,冰面上蹲着几只瘦骨嶙峋的羊,毛色灰黄,像一团团被遗弃的旧棉絮。
湖边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汉朝的官服——不,不能叫官服了。
那是一堆青色的破布,挂在身上,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下面黝黑的、布满冻疮的皮肤。
他的头发全白了,披散着,像冬天的枯草。
他的脸上没有肉,只有一层皮绷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
但他的腰是直的。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节杖。
竹子做的,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节杖顶端的旄头——那用牦牛尾装饰的信物——早就掉光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但他握着它,握得指节发白,像是握着命。
钱彬站在风里,看着那个老人。
身后,众人陆续穿过光壁,没有人说话。
钱彬闭上眼睛的瞬间,苏武的执念空间把他拽进了一段记忆。
不是他选的,是这片冰原自己涌进来的。
那一年苏武四十岁,正当壮年。
他站在长安城外,身后是一百多个随从,面前是汉武帝刘彻。
皇帝亲手把节杖递到他手里,旄头上的牦牛尾是簇新的,红得像血。
苏武双手接过节杖,跪下去,额头触地:“臣必不辱命。”
他的副使张胜笑了,在中郎将常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回来请你喝酒!”常惠也笑,年轻的脸上全是意气风发。
一百多人的使团,驼队满载丝绸、茶叶、金银器,浩浩荡荡向北行。
苏武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城门。
他以为这只是无数次出使中的一次。
去几个月,谈成了就回来。
他甚至让妻子别来送行——“很快的,开春就回。”
钱彬站在记忆的边上,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苏武。
风华正茂,须发乌黑,节杖上的红旄像一面旗。
他想喊他——别去。
但他喊不出来。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画面一转。
使团到了匈奴,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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