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接见了他们,设宴款待,气氛比预想的好。
苏武以为不出两个月就能返程。
然后祸事来了。
匈奴国内的缑王和虞常密谋造反,想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汉。
他们找到了张胜,说:“我们想归附汉朝,希望汉使帮忙。”张胜没上报苏武,私自答应了。
谋反失败了。
缑王被杀,虞常被擒,供出了张胜。
单于勃然大怒。
苏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匈奴的骑兵突然包围了使团的营地,刀架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张胜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发抖。
单于派卫律来劝降。
卫律本是汉人,投降匈奴后被封为王。
他先杀了虞常,刀上的血还没干,就转向苏武。
“副使有罪,你身为正使,连坐当斩。
但单于惜才,你降了,封王。
不降,死。”
苏武看着那把滴血的刀,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张胜。
他转回头,对卫律说了一句话:“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然后他抽出卫律腰间的佩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血喷出来,溅在卫律的脸上。
苏武倒在地上,刀还插在胸口,手还握着刀柄。
他的眼睛没有闭,看着灰蒙蒙的天,嘴唇在动——不是求饶,是在念。
念他走之前没能对妻子说的话。
念他儿子的小名。
念长安城的春天。
单于赶来了。
他伸手探了探苏武的鼻息,还有气。
“壮士。”他说,“救活他。”
苏武没死。
医者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烧起炭火,把他放在火上面,用热气烤他的背。
血止住了,伤口结了痂。
他昏迷了几天几夜,醒来的时候,躺在匈奴的帐篷里。
单于来看他,说:“降了吧。”苏武说:“不降。”
单于把他关进大窖,不给吃喝。
大窖是地窖,又深又冷,四壁结着厚厚的霜。
苏武躺在冰冷的地上,仰头看着窖口那一小片天。
雪从窖口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他张开嘴,接住雪,嚼了嚼,咽下去。
雪很冷,但化开的时候有一点点甜。
他把身上的破毡子撕下来,一块一块嚼。
毡子不是食物,硬,涩,吞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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