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撕成细条,泡在雪水里,泡软了,再吞。
这样过了几天。
十几天。
他活下来了。
单于听说了,更不想杀他了。
他要把苏武流放到北海——贝加尔湖,让他牧羊。
临行前,单于对他说了一句话:“等公羊生了小羊,我就放你回去。”
公羊永远不会生小羊。
苏武知道。
他握着那根节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北方的风雪。
又是画面一转。
北海。
苏武到的时候是秋天,还能看到草。
他用石头垒了一个窝,矮得直不起腰,只能爬进爬出。
窝里铺了一层干草,草上铺了一张羊皮——是那只老弱的羊,冻死了,他剥了皮。
粮食吃完了,他去挖野鼠洞里藏的草籽。
野鼠很小,跑得很快,他追不上。
但野鼠洞里有储存的草籽,一捧一捧的,够他吃几天。
他每次挖野鼠洞,都会留一半草籽在洞里,怕野鼠饿死。
他学会了织网,用草绳和树枝编成渔网,在湖里捕鱼。
夏天鱼多,他晒成鱼干,存着过冬。
冬天湖面结冰,凿开冰层,鱼在下面游得慢了,好抓。
他的手冻裂了,裂口像小孩的嘴,一碰就疼。
他用羊油涂在手上,裹上破布,继续凿冰。
他种了草。
不是吃的,是看的。
春天的时候,湖边的冻土化开一层,他用手刨出几块土,把从野鼠洞里捡到的草籽撒进去。
草长出来了,绿油油的,很小,很细。
他坐在草地上,面朝南。
南边是汉朝。
他每天面朝南坐一会儿。
不是祈祷,是不想忘记方向。
风把雪吹进他的眼睛,他眯着眼,还是看。
云遮住了太阳,他凭感觉,还是朝南。
坐了十九年,没有一天断过。
节杖上的旄头一根一根掉光了。
不是拔的,是风吹的,是雪打的,是他每天握着,手汗浸的。
每一根毛掉下来的时候,他都捡起来,放在石头上。
后来风把它们吹走了,他追不上。
他看着光秃秃的节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节杖上的毛没了,我还是汉使吗?”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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