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声。

几年后。

李陵来了。

李陵骑着马，带着酒肉，从匈奴的王庭来。

李陵也是汉人，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在浚稽山与匈奴血战八天八夜，箭尽粮绝，投降了。

汉武帝杀了他全家。

他回不去了。

苏武看到李陵的时候，正在湖边补渔网。

他抬起头，认出了那张脸。

当年在长安，李陵是少年英雄，骑马射箭，意气风发。

现在他穿着匈奴的皮裘，发髻也改了，脸上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不是悔恨，是妥协。

“子卿。”李陵下了马，站在苏武面前。

苏武没有站起来。

他看了李陵一眼，低下头，继续补网。

李陵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子卿，你回不去了。”李陵说，“汉武帝死了。

你的儿子被杀了。

你的妻子改嫁了。

你的家，没了。”

苏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补网。

“你听到了吗？”李陵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的家没了！

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守什么？

谁还记得你？”

苏武补完了网，把针插在石缝里，抬起头看着李陵。

“我的家在长安。

我的妻改嫁了，我知道。

我的儿死了，我也知道。

但我活着，汉朝就在。

我的节杖在，汉使就在。

没有人记得我，我记得。”

李陵看着那根光秃秃的节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子卿，你看看你。

你瘦成什么样了？

你的手烂了，你的腿瘸了，你的头发白了。

你再待几年，你就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

你的骨头被狼啃了，没有人替你收尸。”

“那就让狼啃。”苏武说，“我的骨头是汉朝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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