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了,也是汉朝的。”
李陵站起来,仰头看天,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被风吹干了。
“我不如你。”他说。
然后翻身上马,走了。
苏武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喊他。
他知道李陵不会回来了。
后来李陵又来了一次,是来告诉苏武汉武帝死了的消息。
苏武面朝南方,跪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哭到吐血,哭到晕过去。
李陵站在旁边,没有扶他。
那是苏武在北海唯一一次哭。
始元六年。
苏武在北海的第十九年。
匈奴和汉朝和亲了。
汉使到了匈奴,问单于:“苏武还在吗?”单于说:“死了。”汉使信了。
常惠——当年使团的副使之一,被扣在匈奴,没有死。
他买通了匈奴的侍者,夜里偷偷去见汉使。
他说:“苏武没死。
他在北海牧羊。
单于说公羊产乳才放他,公羊不会产乳。
你们可以对单于说,汉天子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雁脚上系着帛书,说苏武在北海。”汉使照做了。
单于大惊,以为汉天子真有神灵相助,心虚了。
“苏武还在。
你们接他回去吧。”
苏武从北海回到匈奴王庭的那天,李陵来送他。
李陵摆了一桌酒,举杯说:“子卿,你这一去,名扬天下。
我李陵,罪人而已。”苏武端起酒杯,看着他。
“少卿,你我不同路。
但你我各为其主,不怨你。”李陵把酒泼在地上,哭了。
苏武握着节杖,上了汉使的车。
节杖上已经一根旄毛都没有了,竹竿被他的手汗浸成了深褐色,油腻腻的。
但他握着它,像握着十九年。
车走了很远,苏武回头。
李陵还站在原地,像一棵枯树。
到长安的那天,全城百姓都来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握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竿,从车上走下来。
有人问:“他是谁?”“苏武。
出使匈奴十九年,不降。”百姓跪了一地。
有人哭,有人喊“苏使君”,有人只是跪着,说不出话。
苏武站在长安城的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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